顧昭昭把紙遞給孫偉。
「簽字吧。」
孫偉簽完字，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音，手指還有些僵。
顧昭昭看向飛控組。
「現在繼續。」
這次沒人再多說半句。
飛控系統接入中央計算機。
駕駛艙內，多功能顯示器上的頁面切換起來。
雷達圖像。
導航數據。
發動機狀態。
武器掛點參數。
幾個頁面在同一塊屏幕上輪流顯示。
林國棟爬上登機梯，撐著座艙邊緣跨進去。
坐穩後，他低頭盯著那塊亮起的顯示器。
「這麼多參數，全塞這一塊屏里？」
孫偉站在下面喊：「林總，左手邊第三個按鈕切換頁面。」
林國棟按了一下。
雷達界面切到導航界面。
再按。
發動機參數出來。
再按。
火控模擬界面出現。
林國棟手指停在按鈕上，抬頭往下看。
「老張，以前咱的飛行員要看多少塊表？」
張懷國在下面比了個手勢：「整整一排。」
林國棟拍了拍座艙邊緣。
「這東西不是方便，是救命。」
顧昭昭站在梯子下仰頭看他。
「少低頭一秒，多一秒勝算。」
秦北海沒出聲，目光落在座艙的儀錶盤上。
張懷國拿過測試表。
「飛控耦合項目開始。」
林國棟按流程模擬操作。
「雷達鎖定目標。」
屏幕上亮點出現。
「導航數據導入。」
「火控頁面接入。」
「模擬武器參數讀取。」
孫偉盯著後台滾動的代碼。
「數據流穩定，主總線占用百分之四十二，備線待命。」
顧昭昭看著計時器。
「切備線。」
孫偉按下按鈕。
「備線接管。」
屏幕正常。
林國棟在座艙里又按了兩下。
「沒斷。」
顧昭昭繼續下令。
「切光纖旁路。」
孫偉的手懸在鍵盤上，停了半秒。
棚里安靜下來，只剩終端機風扇的嗡嗡聲。
顧昭昭目光沒離開錶盤。
「執行。」
孫偉重重按下切換鍵。
屏幕黑了一下。
棚里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座艙。
半秒後，顯示器重新亮起。
數據恢復。
孫偉報數的聲音猛地拔高。
「光纖旁路接管成功！」
吳建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成了！」
張懷國緊盯著屏幕。
「再切回主線。」
「主線恢復。」
「再切備線。」
「備線恢復。」
張懷國沒有放鬆。
「連續切換十次。」
孫偉立刻執行。
一次。
兩次。
三次。
到第十次，系統仍然穩定。
張懷國終於在表格上重重打了一個鉤。
「這一項，我認為是成功了！」
林國棟從座艙里出來，下梯子時，腳步比上去時快了不少。
「顧總工。」
「嗯。」
「這套座艙，我建議儘快讓試飛員來適應。別等飛行測試那天才摸。」
「已經通知。」
「誰來飛？」
顧昭昭語氣利落。
「我建議還是李中華。」
張懷國點頭。
「他飛過白帝原型機，經驗最豐富。膽子大，手也穩。」
秦北海贊同。
「原型機的首飛就是他，現在二代機交給他，最合適不過。」
顧昭昭看向江屹。
「讓李中華馬上過來做模擬座艙訓練。」
「明白。」
江屹應下。
秦北海問：「大概多久能夠上天？」
顧昭昭指尖點在測試表上。
「今天所有地面項目通過，三天內完成飛行前覆核。天氣允許，五天後可以低空首飛。」
棚里靜了一下。
五天。
白帝二代從圖紙走到天空，只差最後五天。
張懷國的手撐在桌面。
「昭昭，飛行測試風險比地面高太多，這架飛機不是實驗室里的樣品，上去的是活人。」
「所以地面數據必須過線。」
張懷國看著她。
「如果有一項擦線呢？」
「那就不飛。」
顧昭昭的回答很快。
張懷國點點頭。
「好！」
……
下午三點。
飛控、導航、火控模擬通道全部完成。
最後一項，是綜合聯調。
顧昭昭站在指揮台前。
「開始綜合流程。」
目標信號輸入。
雷達界面亮起。
中央計算機接收。
飛控通道響應。
火控模擬參數生成。
多功能屏顯示完整態勢。
操作員盯著跳動的結果報數。
「綜合鏈路完成。」
張懷國問：「用時？」
「一點二秒。」
林國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點二秒？」
張懷國把測試表翻到最後一頁。
「複測。」
「是。」
第二輪。
一點二一秒。
第三輪。
一點二秒。
第四輪。
一點一九秒。
吳建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轉頭看向身邊的老夥計。
錢守正抱著本子坐在旁邊，盯著那串數字，嘴唇哆嗦了一下。
「真讓它活過來了。」
顧昭昭拿起鋼筆。
周圍幾十雙眼睛全盯著她的手。
她翻完全部測試記錄。
雷達通過。
抗干擾通過。
航電總線通過。
光纖旁路通過。
飛控耦合通過。
綜合鏈路通過。
她在總評欄寫下：地面綜合測試通過。
然後，在簽字欄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白帝二代，準備展翅。
張懷國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秦北海把軍帽摘下來，夾在臂彎里。
「顧總工，恭喜！」
顧昭昭合上筆帽。
「還沒飛呢，現在說還太早。」
秦北海笑了一下。
「等它飛起來，我再說第二遍。」
江屹快步走進棚里，遞給顧昭昭一張新收到的電報紙。
「京市轉來的，外事口急件。」
顧昭昭接過。
電報很短。
「巴黎第六大學阿莫爾教授已抵達京市，要求以私人學術身份拜訪顧昭昭。」
溫徹掃了一眼，低聲罵了一句。
「怎麼又來一個？」
張懷國抬起頭。
「誰？」
江屹說：「法國數學家。」
秦北海眼神當即冷下來。
「真數學家，還是披著數學皮的？」
江屹看向顧昭昭。
「目前看，教授本人是真的。」
顧昭昭把電報反扣在測試報告上。
一邊是白帝二代的地面測試結果。
一邊是京市轉來的外事急件。
她按住那兩張紙，片刻後抬頭。
「先按保密流程回電。」
……
同一時間，京市友誼賓館。
阿莫爾教授把行李箱推到床邊，轉身對隨行翻譯開口：
「我只見顧昭昭本人。」
翻譯點點頭，退回走廊，順手帶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