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海把文件推到她手邊。
「對，他確認了你的舊學籍、改名情況、沈青青的關係，還有陸安安退學的事，情報已經塞進他自行車座管里了。」
桌上的紙頁聲停了一下。
顧昭昭翻過一頁測試數據，紅鉛筆在總線響應時間旁邊畫了個圈。
「他問到青青了？」
秦北海點頭。
「問到了。」
顧衛民放下後勤報告，手指壓著桌沿。
「那孩子會不會有危險？」
「我已經安排了警衛。」秦北海說，「學校也已經配合，不會讓她單獨接觸陌生人。」
顧昭昭把紅鉛筆橫在文件上。
「把今天的經過匯報一下。」
溫徹早就在門口候著，抱著一捲地圖和兩疊照片進來。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鋪，動作利索，嘴也沒閒著。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歡迎收看水木陳教授京市一中半日游。」
「線路不長，戲不少，門票還挺貴，貴在他把自己賣了。」
裴凜跟在後面，把一份時間表放到顧昭昭面前。
「九點前後，四處異常。」
溫徹拿鉛筆敲了敲地圖。
「第一，宣傳欄。」
「他停了零點八秒，正常老師看表彰名單，少說也得看個名字，夸兩句學校會培養人。」
「他只掃顧昭昭相關空白位。」
他又點到教務處。
「第二，教務處。」
「他沒主動追問顧昭昭，但用『優秀學生』引趙老師開口。老套路，不挖坑，讓別人自己往裡倒土。」
秦北海看向照片。
「第三呢？」
「乙二班樓下。」
溫徹翻出一張遠景照。
「他從窗下過，步速沒變，頭沒偏，但耳朵方向對著教室，聽到了沈青青的名字。」
蘇曉凜接過話。
「第四，校門外。」
「他離校後沒有走原路，菜市場、胡同、供銷社後門，三段確認身後，動作完整。」
顧昭昭拿起照片，看了幾張，又放回桌上。
「他沒見到我，反而確認我不在學校。」
「對。」
溫徹點頭。
「普通學生在上課日長期缺席，還能讓校長批假。對他來說，這比見到你更值錢。」
顧衛民臉色沉了下去。
「學校那邊怎麼處理？」
蘇曉凜把校方反饋遞上來。
「陳校長已下令，外來講座、採訪、競賽輔導、大學參觀邀請，都要先備案。乙二班由李承德負責提醒，重點是沈青青。」
顧昭昭翻文件的手停了停。
「她容易說漏？」
蘇曉凜說：「她不會賣你，但她會替你罵人。」
溫徹很誠懇地補了一刀。
「沈同學嘴快，護人也急。真讓她開口，能把人罵跑，也能把不該說的帶出去。」
顧昭昭低頭，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重點保護。
她又在後面補了一行。
陌生接觸，全部切斷。
……
京市一中。
午休鈴剛過，乙二班亂成一鍋粥。
沈青青抱著飯盒，正給前桌講顧昭昭當年怎麼用三句話把甲班尖子懟到懷疑人生。
「我跟你說，昭昭那叫——」
「沈青青。」
門口傳來李承德的聲音。
沈青青一個激靈，飯盒差點扣在桌上。
「李老師，我沒抄作業！我今天數學也寫了，雖然最後兩道題寫得比較有個人風格。」
全班鬨笑。
李承德板著臉。
「出來。」
沈青青抱著飯盒出去。
走廊里風從窗戶灌進來，她把飯盒往懷裡藏了藏。
「老師，能不能邊吃邊挨訓？排骨涼了不好吃。」
李承德看她這樣，訓人的話卡在嗓子裡。
「沒人訓你。」
沈青青狐疑地看他。
「不訓我，那您表情這麼嚴肅？您這張臉對學生殺傷力很強的。」
李承德咳了一聲，把聲音壓低。
「最近學校外來人員多，有人問同學情況，你少搭話。」
沈青青立刻警覺。
「問誰？」
「別問。」
「是不是問昭昭？」
李承德沉默半拍。
沈青青把飯盒蓋子按緊。
「我就知道！肯定有人惦記她！她現在不來學校，那些人就來問我們。」
她往教室里飛快看了一眼，又把聲音壓得比李承德還低。
「老師，今天那個講熱水瓶的教授是不是不對勁？」
李承德眉頭一跳。
「你看出什麼了？」
「他問問題的時候總往我們這邊看。」
沈青青小聲說：「還誇我們班風好，我們班風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嗎？」
李承德一時沒接上話。
沈青青越說越認真。
「而且他講暖水瓶的時候，老拿『優秀同學』舉例。我們班優秀同學多了去了，可他說那語氣，像是專門釣人接話。」
她頓了頓，眼睛一亮。
「我當時差點就接了，幸虧我機智。」
「老師，我跟您說，誰要是問昭昭，我就說她去外星了。」
李承德額角跳了一下。
「不要胡編。」
「那我說她在閉關修煉？」
「也不要。」
「那我說我不知道。」
「就這句。」
沈青青認真點頭。
「行，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別人問我昭昭，我就說她數學很好，別的全不知道。」
她頓了頓。
「哦不，數學很好也不能說？」
李承德按了按眉心。
「她拿了國際金牌，這個全國都知道。」
「那我就說她很厲害，其他不知道。」
李承德看著她。
「尤其不要說她家裡的事，不要說改名，不要說陸安安。」
沈青青的表情收住了。
她低頭看著飯盒邊緣，小聲說：「陸安安還配被提？」
李承德語氣重了一點。
「沈青青！」
她抬頭。
「我知道了，為了昭昭，我嘴巴縫上。」
「也不用那麼誇張。」
「老師，我可以不說話，但我能不能瞪人？」
「不能。」
「那我能不能翻白眼？」
「不能。」
沈青青嘆氣。
「保護朋友好難。」
李承德被她氣笑，又很快壓住。
「你要是真想幫她，就把日子過正常，上課，吃飯，回家，別讓陌生人靠近你。」
沈青青抱緊飯盒。
「李老師，昭昭是不是在做很重要的事？」
李承德看向樓下操場。
「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安全部門只說保密，只說配合，只說不能讓校外人員接觸沈青青。
至於顧昭昭在哪裡，做什麼，他沒有權限問。
沈青青沒再追。
「那我也不知道。」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她肯定沒偷懶，她那個人，連發呆都在算題。」
李承德擺手。
「回去吃飯。」
沈青青走了兩步，又回頭。
「老師，要是有大學教授再來講課，我能裝肚子疼不去嗎？」
李承德想了想。
「可以。」
沈青青立刻鬆了口氣。
「太好了，知識躲過了我，我也躲過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