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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改造中的陸安安!

2026-05-05 21:24:24 作者: 貓燈客

  勞動改造農場。

  陸安安蹲在菜地里。

  手上的凍瘡裂了口子,血混著泥滲進指甲縫。

  她把一棵歪倒的白菜扶正,拍實根部的土,低眉順眼,手腳麻利。

  旁邊的女犯偷懶,被管教員吼了兩嗓子,縮著脖子繼續刨土。

  陸安安沒抬頭。

  手底下的活一點沒停。

  入獄一年多。

  吃飯不爭不搶排中間,幹活不出頭也不墊底。

  跟管教說話永遠帶三分恭敬七分老實。

  每周的思想匯報寫得比誰都工整。

  反省深刻,態度端正,措辭緊跟報紙社論口徑。

  管教員們私下說起她,評價只有四個字:改造積極。

  這套東西,她上輩子在陸家就玩得爛熟。

  不過是換了個籠子罷了。

  「陸安安!」

  管教員的聲音從田埂那頭傳過來。

  陸安安放下鏟子,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泥,站起身。

  「到。」

  「跟我走。」

  管教員沒多解釋。

  陸安安低著頭跟上去。

  

  走過兩排平房,經過食堂,拐進行政區。

  管教員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

  「你有探視,市司法局拿著介紹信來的,上面批過了。」

  陸安安的腳步微微一頓。

  探視?

  陸家不會來看她。

  陸振國在她被判刑的第三天就登報斷絕了關係,生怕被牽連。

  顧婉倒是來過幾回,但後來跟陸振國吵過幾次就再也不來了。

  沈逸更不可能。

  那個男人比任何人都怕沾上麻煩。

  順風時有多熱絡,逆風時就有多絕情。

  那會是誰?

  「進去吧。」

  管教員推開門。

  裡面是一間窄長的會面室。

  一張木桌隔開兩側,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二十歲左右,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服帖。

  公文包放在桌角,拉鏈半開,露出幾本法律書籍的書脊。

  男人站起來,點了點頭。

  「陸安安同志?我姓杜,京市第一法律顧問處的。」

  陸安安在對面坐下。

  她沒急著說話。

  目光從這個「杜同志」身上掃過。

  手指乾淨,沒有老繭,指甲修剪整齊。

  不干體力活的人。

  公文包是舊的,但拉鏈是新換的,銅扣鋥亮。

  用了很久,但保養得當。

  皮鞋面上有浮土,褲腿和袖口卻乾淨。

  長途坐車來的,但不常走土路。

  「法律顧問處?」

  「我沒申請過律師。」

  「不是你申請的。」

  杜同志翻開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是上級單位轉過來的。最近在清理一批涉外案件的卷宗,你的案子有一些程序上的細節需要核實。」

  「程序上的細節?」

  「對。」

  杜同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你的案子定性為危害國家安全罪,但起訴書里有些表述比較籠統。我們需要了解一些背景信息,看看當初的量刑是否還有調整空間。」

  量刑調整。

  聽到這四個字,陸安安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又很快鬆開。

  她聽過太多這種話。

  拋出誘餌,多半是想從她嘴裡撬出更有價值的東西。


  「杜同志。」陸安安抬起頭,「我能問一下,是誰讓你來的嗎?」

  杜同志合上筆記本。

  「這個我不方便透露,但你可以理解為,有些人認為,你當初的案子裡,有些環節處理得不夠細緻。」

  不夠細緻。

  陸安安垂下眼睛。

  如果是法律顧問處的例行公事,不會專門跑一趟勞動農場。

  如果是公安系統的人來覆審,她早就被提到審訊室了,用不著坐在會面室里喝水聊天。

  那就是第三種可能。

  有人需要她。

  通過合法渠道,找了個體面的殼子,進來問話。

  問的不是她陸安安的案子。

  問的是別人。

  陸安安心思電轉。

  顧昭昭現在在幹什麼,她大致能猜到。

  之前林文博那件事鬧得那麼大,甚至牽扯到了國外特務,擺明了是境外勢力盯上了顧昭昭手裡的項目。

  如今林文博折進去了,國內的線肯定是被清剿斷了。

  那些國外的人要是還不死心,想從顧昭昭的背景里挖弱點找突破口,來找她這個知根知底、對顧昭昭恨之入骨的「養妹」,簡直再合理不過。

  「你需要什麼信息?」

  陸安安問。

  杜同志翻開筆記本的新一頁,鋼筆筆尖點在紙面上。

  「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況。入獄前的主要社會關係,和陸家的具體矛盾。以及——」

  他頓了頓。

  「你和顧昭昭的關係。」

  顧昭昭。

  三個字。

  陸安安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果然。

  繞了一大圈,全是鋪墊。

  他來這裡,只為一個名字。

  陸安安把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顧昭昭的信息,在這間會面室里,值多少錢?

  「關於這個人。」她說,「你想聽什麼版本?」

  ……

  會面室的門關著。

  走廊里偶爾有管教員經過。

  腳步聲被厚重的棉門帘隔得悶悶的。

  杜同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搪瓷杯。

  他擰開杯蓋,倒了半杯溫水,推到陸安安面前。

  「喝點水。」

  陸安安沒動杯子。

  她在等。

  等這個「杜同志」亮出真正想買的貨。

  杜同志也不催促。

  他翻到筆記本的空白頁,鋼筆擱在紙面上,端出做好記錄的姿態。

  「你和顧昭昭是什麼關係?」

  「養姐妹。」陸安安回答得很快,「我是陸家養女。顧昭昭以前叫陸昭昭,是陸家的親生女兒。」

  「以前?」

  「她後來改回了母姓,叫顧昭昭。」

  杜同志在紙上記了幾個字。

  「改姓的原因是?」

  「跟陸家鬧翻了唄。」

  陸安安語氣隨意,「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十六歲才回京市認親。回來之後發現家裡已經有我了。陸父陸母對我比對她好。她不高興。」

  「不高興?具體呢?」

  陸安安沒有立刻接話。

  她盯著對方記筆記的動作。

  不快不慢。

  每個問題之間的間隔出奇的一致。

  太平均了。

  真正想打聽事情的人,不會每個問題都使一樣的力道。

  除非他在藏。

  把真正想問的,埋在一堆無關緊要的問題中間。

  這種套話的路數,她上輩子見得太多了。

  「具體的話……」陸安安拉長了尾音,「陸家的事說起來挺複雜。杜同志,我先問你一個問題行嗎?」


  「你問。」

  「你說有人覺得我案子處理不夠細緻。這個'有人',是國內的,還是——」

  她停頓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外面的?」

  杜同志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半秒。

  就半秒。

  夠了。

  陸安安把交叉的十指鬆開,又慢慢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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