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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給他一張假牌!

2026-05-05 21:24:29 作者: 貓燈客

  杜同志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就一拍。

  他抬起頭,把筆記本翻過去,反扣在桌上。

  「陸安安同志,我建議你不要去想職責之外的事。我的工作範圍很明確,核實案件背景信息。至於委託方,不在討論範圍內。」

  「行。」陸安安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回原處,「坐了一年牢,人呆了不少,怕說錯話。」

  她笑了笑。

  嘴角往下壓,眼角微微垂著。

  這個顯得無奈又無害的笑容,她在陸家客廳的穿衣鏡前練過上百遍。

  杜同志沒接茬。

  安靜了幾秒,他換了個方向。

  「你了解顧昭昭在京市一中的情況嗎?」

  「了解一些。」

  「她在學校的人際關係怎麼樣?」

  陸安安想了想。

  不。

  她沒有想。

  她在做一件比想更重要的事——她在分揀。

  腦子裡有兩個抽屜。

  一個裝著真話,一個裝著她打算讓這個人聽到的話。

  她現在正飛速地把內容從一個抽屜搬到另一個。

  如果對面這個人真是境外勢力派來的,那她交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變成刺向顧昭昭的刀。

  陸安安恨顧昭昭嗎?

  恨。

  恨到骨頭縫裡。

  

  但恨歸恨,有一件事她比誰都清楚——她自己就是因為林文博那件案子牽連進來的。

  林文博。

  境外勢力。

  間諜案。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年。

  她進這裡,不是因為她偷了東西、打了人、做了什麼尋常的壞事。

  她是被人當成了棋子,卷進了一張她當時根本看不清楚的網。

  林文博用她,用陸家,用她對顧昭昭的恨,一點一點地從她嘴裡掏走了她以為不值錢的碎屑。

  她那時候還洋洋自得,以為自己在借刀殺人。

  結果刀沒砍到顧昭昭,反手把她自己捅了個對穿。

  這一年她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才總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顧昭昭手裡捏著的項目,是國家的東西。

  她跟顧昭昭的帳,是私人的帳。

  這是兩碼事。

  把國家機密賣給外面的人來清算私人的帳——

  她已經被這條路坑過一次了。

  她不打算再走第二遍。

  上一次是懵的,被人牽著鼻子走進去的。

  這一次她坐在會面室的硬木椅上,兩隻眼睛是開著的。

  眼睛開著,就絕不能再犯同一個錯。

  減刑建議書。

  呵。

  就算是真的,換來的也不過是少蹲幾年。

  可要是她今天說的話出了差錯,將來被查出來配合過境外勢力,那就不是蹲幾年的問題了。

  那是槍斃。

  所以她要說話。

  要說很多話。

  要說得滴水不漏,讓這個人覺得滿載而歸。

  但每一句話里真正要緊的部分,全是假的。

  「不算好,也不算差。她不愛跟人打交道。成績好,老師偏愛她。同學當中,跟沈青青走得最近。」

  「沈青青是誰?」

  「同班同學,話多,性子直,她爸爸好像搞航天方面的。」

  陸安安補了一句,「腦子不夠用但是膽子大,跟顧昭昭對脾氣。」

  這段是真的。

  無關痛癢。

  沈青青的信息滿大街都能打聽到。


  杜同志低頭記錄。

  「除了沈青青呢?」

  「其他的我不太清楚,她回京市沒多久,我就——」

  陸安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色勞改服。

  「到這兒來了。」

  接下來幾分鐘,杜同志問的全是些零碎的事。

  陸家的家庭結構。

  陸父的工作單位。

  陸母的性格脾氣。

  陸安安在家裡的日常起居。

  陸安安一一作答。

  誰做飯,誰管錢,陸父愛喝什麼茶,陸母每個月去哪個裁縫店做衣服。

  全是雞毛蒜皮。

  全是真的。

  這些廢話換不來減刑,也換不來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但她需要先用一批真實的、不痛不癢的籌碼鋪底。

  讓對方覺得她的信息可靠、態度配合。

  這樣後面的假話才能順利地滑進去。

  林文博當初就是這麼套她的。

  先問些不相干的,讓她放鬆,讓她覺得自己只是在說些家長里短,無傷大雅。

  等她嘴巴鬆了,真正要緊的東西就跟著出來了。

  她當時沒察覺。

  現在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這一套她用起來,比任何人都順手。

  果然。

  當她說到第三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時,杜同志改變了節奏。

  他的問題間隔縮短了。

  語速微微加快。

  「你覺得,顧昭昭在意陸家嗎?」

  來了。

  陸安安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緩緩放下。

  「你問的是'在意'?」

  「對。」杜同志把筆記本翻回正面,鋼筆重新架在指間,「比如她跟陸家鬧翻之後,有沒有主動聯繫過?節假日有沒有回過家?陸母去找過她的話,她什麼反應?」

  語速越來越快。

  問題密密匝匝。

  三個問題直接疊在一句話里砸過來。

  前面十分鐘全是熱身。

  正菜上桌了。

  陸安安鬆開握著杯子的手。

  「你想知道的,是顧昭昭有沒有軟肋。」

  會面室里安靜下來。

  杜同志沒有出聲。

  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重新拿起筆。

  「你可以這樣理解。」

  陸安安靠回硬木椅背。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螢光燈。

  一年了。

  她挖過地,種過菜,洗過旱廁,在零下十五度的戈壁灘站過兩小時的早操。

  陸家的錦衣玉食,重生的優越感,早在這一年的西北風裡吹了個乾乾淨淨。

  但眼下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今天坐在這裡,不是因為命運捉弄。

  是因為她被人用過一次了。

  被林文博用過一次了。

  那個人拿走了她以為一文不值的東西,順手把她推進了這間屋子。

  眼前這個杜同志,路數一模一樣。

  問的都是些聽起來無害的問題。

  最後要的,是同一樣東西。

  所以她知道該怎麼辦。

  不是因為她聰明。

  是因為她已經死在這條路上過一次了。

  「杜同志。」陸安安坐直身體,「顧昭昭的底細,我全都知道。但這些東西,能給我換來什麼?」

  杜同志合上筆帽。

  「你的案子已經定了性,翻案絕無可能。但如果你提供的信息確實有重大價值,減刑建議書我可以遞到上面去。」


  「減多少?」

  「取決於你的貨夠不夠硬。」

  陸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過。

  凍瘡裂開的傷口蹭過粗糙的木紋,滲出一點血絲。

  她收攏五指。

  「行。」

  她說。

  「那我先免費送你一條。」

  「講。」

  「顧昭昭這個人——」

  陸安安停頓了一下,嘴角向上扯了扯。

  腦子裡的兩個抽屜同時打開。

  真話的那個,她看了一眼。

  顧昭昭回到陸家後過得像條野狗。

  沒人疼沒人愛。

  她不信任何人,不靠任何人。

  親情、友情,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陸母跪在她面前她都不會皺一下眉。

  這個人沒有軟肋。

  這是真話。

  但真話不能說。

  因為「沒有軟肋」這個結論傳回去,只會讓對方換一種更狠的手段。

  就像當初林文博從她這裡沒挖到想要的,就換了一個角度,又繞回來挖走了別的東西。

  她不能讓歷史重演。

  不能讓同一張網,在顧昭昭身上再撒一次。

  不是因為她心疼顧昭昭。

  是因為她心疼自己。

  她已經替這張網墊過一次底了。

  不想再墊第二次。

  所以她要把假話那個抽屜的東西端出來。

  給他們一個不存在的軟肋。

  讓他們照著這個方向使勁。

  使得越狠,錯得越遠。

  「她最怕的就是陸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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