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二十分，長空基地全域封場。
跑道兩端的紅色警示燈同時亮起。
三道鐵絲網隔離帶拉到位。
崗哨換了全副武裝的值勤班。
通信頻道從日常訓練頻段切換到首飛專用頻段。
代號「天璇」。
張懷國站在塔台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安保清單，逐項打勾。
「東側崗哨？」
「到位。」
「跑道清掃？」
「第三遍已完成，無異物。」
「消防車？」
「兩輛，一輛在跑道中段，一輛在著陸區。」
「救護車？」
「待命，醫療組已進場。」
張懷國把最後一個勾打完，折起清單塞進口袋。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四點三十一分。
距離預定起飛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二十九分。
基地衛生所。
李中華穿著白色背心坐在體檢床上。
軍醫把聽診器的金屬頭貼在他胸口。
「吸氣。」
李中華照做。
「呼氣。」
「心率六十二，血壓一一八比七十六。」
軍醫在體檢表上寫下數字，拿起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飛行員身體狀態正常，可以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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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華跳下體檢床，拿過掛在椅背上的飛行服，一件件穿戴整齊。
顧昭昭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系抗荷服的扣帶。
「李隊，飛行簡報。」顧昭昭遞過去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封面印著紅色的「機密」字樣。
李中華接過去，翻開第一頁。
顧昭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今天的包線我再跟你過一遍。」
「第一階段，低空穩定飛行，高度兩千米，速度不超過四百公里每小時，飛三個航線。重點驗證飛控響應和液冷系統溫度。」
「第二階段，爬升至五千米，速度逐步推到六百。雷達開機，執行一次模擬截獲程序。」
「第三階段，返場降落。」
李中華一頁一頁翻完，合上文件。
「不追極限速度？」
「不追。」顧昭昭答得乾脆。
「今天的核心目標是驗證系統耦合。」
「發動機、飛控、航電、雷達四套系統第一次在真實飛行條件下同時運轉，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不匹配，都比速度快慢重要。」
她停頓半秒。
「尤其是上次改過的動態優先級調度。」
「模擬環境測過了，但真實氣流載荷下的表現，還得你在座艙里給我第一手反饋。」
李中華把文件捲成筒，在手心裡敲了兩下。
「顧總工，你緊張嗎？」
「不緊張。」
顧昭昭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數據都對過了，該做的準備全做了。剩下的事交給你和白帝二。」
李中華笑了一下。
「行，那我替你上去溜一圈。」
……
六點整。
塔台指揮室里，人已經坐滿。
秦北海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穿著一身舊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軍帽放在桌角。
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台對講機和一份首飛流程表。
張懷國坐在他左手邊，林國棟在右手邊。
記錄組四個人分坐兩側，每人面前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一台秒表。
「各組報告狀態。」秦北海開口。
「地面保障組就緒。」
「氣象組報告：風速每秒三點二米，風向西偏北十五度，雲底高四千米，能見度十二公里以上。滿足首飛條件。」
「通信組就緒，天穹一號頻段暢通。」
「醫療組就緒。」
秦北海拿起對講機。
「顧總工，飛機狀態。」
顧昭昭的聲音在對講機里響起。
「白帝二地面通電檢查全部完成。飛控、航電、雷達、液冷四大系統自檢通過。」
「發動機待命，隨時可以啟動。」
「試飛員？」
「李中華已進入座艙，正在進行座艙設備最終確認。」
秦北海放下對講機，轉頭看了林國棟一眼。
林國棟輕輕點頭。
秦北海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灰白色的跑道上。
跑道盡頭，白帝二的輪廓靜靜伏在晨光里。
六點十二分。
江屹的對講機響了。
「組長，東北方向圍牆外，發現一輛陌生卡車。民用牌照，在警戒線外兩百米來迴轉。」溫徹語速極快。
江屹握住對講機：「多久了？」
「六點零三分出現，到現在九分鐘，來回走了三趟。」
江屹直接按下另一個頻道。
「裴凜。」
「在。」
「東北圍牆外，民用卡車。帶人去攔查。」
「明白。」
頻道切斷。
江屹走到秦北海身邊，壓低聲音匯報了情況。
秦北海端著茶杯的手沒動。
「首飛流程照常。」
「是。」
「讓裴凜查完直接報給我。」
江屹退回門口的位置，按住通話鍵。
「盯住，裴凜接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圍牆。」
七分鐘後，裴凜回復。
「隔壁縣糧站的運輸車，新司機不認路跑岔了，證件和電話都核實過。」
「人呢？」江屹問。
「司機和車都在控制中。」
「扣死。」江屹看著窗外，「首飛結束前，不允許任何人、任何車挪動半步。」
「明白。」
「擴大警戒半徑，再排查一圈。」
對講機歸於安靜。
江屹對秦北海微微頷首。
秦北海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六點二十二分。
跑道邊的機棚里，顧昭昭站在白帝二的機翼下方，仰頭看著座艙里的李中華。
座艙蓋開啟。
李中華戴著頭盔，逐個檢查儀錶盤上的顯示屏。
「顧總工，座艙設備確認完畢。飛控系統正常，航電正常，雷達待機。」
「氧氣系統檢查完成，彈射座椅保險已解除。」
「液冷？」
「液冷系統入口溫度十四度，循環正常。」
顧昭昭低頭掃過手裡的檢查單。
在最後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交給身邊的地勤主管。
她退後兩步，抬起頭。
「李隊。」
李中華隔著面罩低頭看她。
「上去之後，任何一項參數偏離預設值百分之五，立刻報告。偏離百分之十，中止科目返場。」
「明白。」
顧昭昭停了一下。
「安全回來。」
李中華豎起大拇指。
座艙蓋緩緩落下。
閉鎖扣緊。
地勤人員撤離，引導車開到跑道邊緣。
白帝二在牽引車的拖拽下，滑出機棚。
淺灰色的機體在晨光下顯出冰冷的金屬質感。
垂直尾翼上的紅色編號尤為扎眼。
顧昭昭站在跑道邊。
看著白帝二沿著滑行道向跑道頭部移動。
她身後，孫偉和幾名工程師圍在一台移動監控台前。
屏幕上跳動著實時傳回的飛機各系統數據流。
六點四十五分。
白帝二停在跑道起飛端。
塔台里，秦北海拿起對講機。
「各組最終確認。」
「地面保障確認，跑道淨空。」
「氣象確認，條件不變。」
「通信確認，頻段正常。」
「記錄組就緒。」
秦北海按下發射鍵。
「顧總工。」
對講機里傳回指令。
「白帝二一切正常，請求啟動發動機。」
秦北海環視了一圈指揮室。
張懷國的手壓在流程表上。
林國棟挺直了腰背。
記錄組四支鋼筆同時懸在紙面上方。
秦北海按住按鈕。
「批准啟動。」
跑道盡頭。
白帝二的尾部噴管微微收縮。
發動機葉片開始高速旋轉。
低頻的震盪順著地表傳導而來，穿透清晨的冷空氣，撼動著塔台的玻璃。
轉速攀升。
震盪迅速化為撕裂空氣的轟鳴。
強大的尾流向後噴吐，將跑道兩側的荒草死死壓平在地。
顧昭昭緊盯監控台上的數據。
發動機轉速：百分之七十。
尾噴口溫度：正常。
液冷循環：正常。
飛控自檢：通過。
她拿起手邊的對講機。
「白帝二，地面確認，各系統參數正常。可以申請起飛。」
座艙里，李中華的聲音穿透電流雜音傳來。
「白帝二，請求起飛。」
塔台里，所有目光集中到秦北海身上。
這位老軍人拇指壓在發射鍵上。
他看著窗外那架戰機。
發動機的尾焰在跑道上燒出一道扭曲的高溫熱浪。
「白帝二！」
秦北海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
「起飛！」
發動機推力瞬間拉滿。
藍橙色的尾焰爆出。
白帝二鬆開剎車，沿著跑道中線沖了出去。
加速。
加速。
加速。
前輪離地。
戰機撞開氣流，直刺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