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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雙線暗戰:請君入甕

2026-05-10 04:56:30 作者: 貓燈客

  水木大學教職工宿舍。

  陳維明下了晚課。

  信箱裡多了一封信。

  寄件人是北方工業大學教材科。

  地址、郵戳、信封邊角的油漬,全套標準的公務來往格式。

  他拆開封口。

  抽出兩頁油印的教材征訂目錄。

  第一頁是普通書目。

  第二頁第七行,《高等電磁學(修訂版)》的標價印著一塊七毛五。

  市面統一售價是一塊五。

  多出的兩毛五,對應暗碼錶第二十五組。

  陳維明把目錄平鋪在桌上。

  拿出書架上的《雙城記》,翻到指定頁碼逐字比對。

  三分鐘後,譯出明文。

  「啟用鶴樓。經京市東城區民政局聯絡。目標人物方國安,務必經由正常社交渠道接觸。限兩周內完成評估。」

  陳維明把目錄重新折好。

  塞回信封。

  放進書架第二層,夾在一疊教學參考資料中間。

  鶴樓。

  這個代號他已經十幾年沒見過了。

  這是總部在京市布設的獨立休眠棋子,本不屬於他的直接下線。

  越級啟用這枚棋子,意味著上層對「顧昭昭」這個目標的重視程度再次升級。

  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鶴樓的檔案。

  趙慶年。

  四十七歲,京市東城區民政局副科長。

  五十年代末通過教會學校渠道被發展,六十年代初轉入休眠。

  在民政系統幹了十五年,負責優撫和社會救濟。

  這人跟公檢法系統的人吃過無數次食堂,開過無數次聯席會。

  能覆蓋半個東城區各機關的人脈網,遠比單一情報更有價值。

  陳維明關掉檯燈,在黑暗中躺下。

  

  方國安的情報也浮現在他腦海中。

  司法局翻譯,外事處出身,背著處分記錄。

  這種常年不受重用的機關邊緣人,心態最容易被撬動。

  讓趙慶年通過正常社交渠道去接觸,是最穩妥的試探。

  兩個機關幹部在食堂遇上,在會議室搭話,在走廊里遞根煙。

  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

  京市司法局。

  趙慶年夾著牛皮紙檔案袋,停在二樓走廊盡頭的翻譯科門口。

  門敞著,他敲了兩下門框。

  方國安抬頭。

  手裡拿著一份俄文資料,推了推眼鏡,打量了趙慶年兩秒。

  「趙科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年底了嘛,優撫對象的材料要歸檔。」

  趙慶年走進去,檔案袋往桌上一放。

  「有幾個涉外家庭的登記表,上面有俄文批註。我們科里沒人懂,想請你幫忙過過眼。」

  方國安抽出材料翻了翻。

  是真的優撫表格,也確實夾雜著俄文。

  「這個簡單,下午給你弄好。」

  「不急不急。」

  趙慶年拉過旁邊的摺疊椅坐下,掏出大前門。

  「來一根?」

  「戒了。」方國安擺手,「去年體檢查出氣管不好。」

  趙慶年點上煙,往後靠在椅背上。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是普通的機關閒聊。

  今年冬天的煤票發放。

  食堂伙食漲價。

  東直門新開的國營飯館紅燒肉肥而不膩。

  第十六分鐘,趙慶年的話題拐了個彎。

  「對了老方,我有個事想問問你。」

  他把菸灰彈進旁邊的廢紙簍。


  「我有個遠房親戚,家裡孩子出了點事,判了,人在改造農場。」

  「家屬想去探視,手續一直批不下來。」

  「你在司法系統待了這麼多年,有沒有什麼路子?」

  方國安整理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

  秦北海的人坐在他對面,端著茶缸,交代任務。

  「老方,可能會有人通過你打聽勞改農場的事。」

  「不管是誰,正常應對。該推的推,該答的答。不要太痛快,也不要太抗拒。」

  「如果對方提到探視或者接觸在押人員,你就推薦一個人——杜艷旭。」

  方國安收回思緒,眉頭微皺,面露難色。

  「探視這種事,不歸我管啊。」

  「咱們翻譯科就是個清水衙門,我連犯人檔案皮兒都摸不到。」

  「我知道,我也不是讓你去辦。」

  趙慶年壓低聲音,傾了傾身子。

  「就是想問問,你認不認識管這塊的人?能幫忙引薦一下就成。」

  方國安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沉默幾秒。

  「你那親戚家孩子,犯的什麼事?」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說是經濟問題。」

  方國安放下茶缸。

  「經濟問題的話……倒不是不能想辦法。」

  「現在國家恢復了律師制度,家屬可以通過法律顧問處,以案件申訴或者委託代理的名義去走動。但這事得找專門跑這條線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右手在桌面上隱蔽地捻了捻手指。

  「不過老趙,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想走這條線,免不了得大出血。」

  趙慶年點頭:「家屬那邊病急亂投醫,只要能見著人,錢好說。」

  「那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姓杜,杜艷旭。」

  方國安壓低聲音。

  「以前在京市第一法律顧問處幹過,門路廣。勞改系統那邊,他進出過好幾次。」

  「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幫你牽個線。不過有句話我得提前撂在這兒。」

  方國安語調微沉。

  「這姓杜的就是個貔貅,只認錢不認人。」

  「只要票子給夠,什麼規矩他都能給你鑽出縫來。」

  「但他收費黑,要是你那親戚掏不出真金白銀,趁早別去觸這個霉頭。」

  趙慶年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只要真有能耐,砸鍋賣鐵也得試試啊。那感情好,麻煩老方了。」

  「別客氣,晚上我約個時間,咱們一起坐坐。」

  趙慶年拍了拍方國安的肩膀,拿起公文包走了。

  方國安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

  ……

  當天夜裡。

  趙慶年的信息通過死信箱傳到了陳維明手上。

  杜艷旭,京市第一法律顧問處,能走申訴代理渠道進勞改農場。

  陳維明沒有立刻拍板。

  他花了整整兩天時間,通過三條互不相交的線進行交叉驗證。

  讓老周在下棋時,隨口提起京市法律顧問處最近的人事變動。

  老周回復,沒聽說有變動,還是那幾個老面孔。

  去京市圖書館翻去年的《京市司法工作簡報》合訂本。

  在一篇關於刑事案件委託代理的工作總結里,找到了杜艷旭的名字。

  署名是第一法律顧問處法律工作者。

  最後托一個在西城區法院當書記員的老同學打聽。

  對方反饋,杜艷旭確實常去勞改農場做申訴代理,在那個圈子裡算是個老資格。

  三條線,全部對上。

  情報里特別提到了方國安的評價。


  杜艷旭認錢不認人,收費極黑。

  一個利用體制漏洞瘋狂撈外快的法律掮客。

  陳維明在暗房裡做最後一輪評估。

  國家法律工作者,非公安編制,非政保人員。

  這類人接觸監管場所屬於正常業務範疇,不會引起額外關注。

  方國安推薦此人,邏輯完全自洽。

  可用。

  他劃燃火柴,燒掉了寫著評估結果的紙條。

  發出指令:同意接觸。

  ……

  長空基地。

  顧昭昭坐在辦公桌前。

  面前攤著載人航天方案的草稿,右手邊是一疊密密麻麻的計算紙。

  左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濃茶。

  門被敲了三下。

  江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封著火漆的信封。

  「政治保衛局轉來的監控報告。」

  顧昭昭接過來,拆開信封掃了一遍。

  「趙慶年。」

  她拿起鉛筆,在草稿紙空白處寫下這個名字。

  「東城區民政局副科長,下午去了司法局見方國安。」

  江屹站在桌邊。

  「溫徹查過底子,此人在民政系統幹了十五年,履歷乾淨。」

  「但六十年代初,有一段三個月的空白期,檔案里寫的是因病休養。」

  顧昭昭放下報告單。

  「查這三個月。」

  「已經在挖了。」

  她重新拿起計算紙,翻到下一頁複雜的推力方程。

  「等趙慶年把錢送到杜艷旭手上,這條線就算徹底接死了。」

  「到時候,魚竿上掛著的就不止一條魚。」

  江屹看了看桌子左邊寫滿推力參數的草稿,又看向右邊用鉛筆勾勒出的人名關係網。

  他沒再說話,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草稿紙上。

  「趙慶年」三個字,被鉛筆重重地畫了一個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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