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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灰梟

2026-05-14 04:01:25 作者: 貓燈客

  中午,教工宿舍。

  陳維明沒去食堂。

  他鎖上門,拉上窗簾。

  筆記本攤在書桌上。

  上午他講了兩節電磁學,跟學生討論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的邊界條件,還幫一個女生改了作業里的積分錯誤。

  講台上的陳教授毫無破綻。

  但他腦子裡的另一條線從來沒停過。

  現在要把那條線理清楚。

  陳維明翻到關係圖那一頁,在空白處寫下:「待驗證假設:顧婉等於顧昭昭情感缺口。」

  「驗證方法:交叉比對獨立信源。」

  他目前只有一個信源——陸安安。

  

  通過趙慶年轉述。

  孤證。

  孤證不立,這是情報分析的鐵律。

  但他沒有第二條獨立渠道去接觸顧昭昭的私人生活。

  這個女人在某個尚未查明的高度涉密崗位上工作。

  個人信息被保護得滴水不漏。

  陳維明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間接驗證法。

  他在筆記本上列出三個問題:

  第一,顧昭昭改姓「顧」——這個姓來自哪裡?

  答案顯而易見。

  她改回了母親顧婉的姓。

  第二,她改姓的含義是什麼?

  表面上看,改姓是與父親陸振國劃清界限。

  放棄父姓,採用母姓。

  但如果她真的對陸家所有人都恨之入骨,大可以改一個毫無關聯的姓。

  張、李、王、趙,隨便哪一個都比「顧」更乾淨。

  她偏偏選了母姓。

  說明她在與陸家切割的過程中,刻意保留了與母親的聯結。

  陳維明用紅筆在「顧」字旁邊標註:「情感標記。非理性選擇。」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陸安安的動機。

  陸安安目前是在押重犯,罪名是間諜罪和危害國家安全罪。

  這種級別的罪犯提供情報,動機無非兩種:立功減刑,或者報復。

  趙慶年的批註里提到了立功減刑。

  但陳維明想得更深。

  如果陸安安想立功減刑,她應該提供能夠直接證明自身價值的硬情報——比如顧昭昭的工作單位、級別、項目內容。

  但她沒有。

  她提供的是一個「情感缺口」。

  這恰恰說明她不掌握硬情報。

  一個與顧昭昭有著密切聯繫的女人,在被問及顧昭昭的弱點時,能拿出來的只有「她在乎她媽」這種軟信息。

  這從反面印證了一件事。

  顧昭昭在離開陸家之前,就已經高度封閉了自己的信息。

  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信息隔離。

  防備心極重。

  陳維明停筆。

  他並不意外。

  從他開始關注「顧昭昭」這個名字起,每一條碎片信息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這不是一個普通人。

  他在紙上寫下判斷:

  「陸安安有明確動機提供假情報以換取減刑。」

  「但她提供的'顧婉'線索與已知事實形成邏輯閉環。」

  「如果這是假情報,陸安安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她知道我們在查顧昭昭,並且有能力編造一個能通過邏輯驗證的假故事。」

  「概率極低。一個身陷囹圄、信息完全斷絕的罪犯,無法預判外部情報需求的方向。」

  「結論:情報可信度較高。顧婉值得作為突破方向。」

  他在「顧婉」兩個字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

  圈畫了兩遍。

  線條很重,在紙面上刻出了凹痕。

  陳維明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會。


  然後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規劃下一步行動。

  第一個原則,他不能親自出面。

  趙慶年接觸陸安安已經是極限距離。

  如果他本人再往前探一步,整條線的暴露風險將無法控制。

  他需要一條全新的、與趙慶年毫無交集的線。

  陳維明從筆記本後面的硬封皮內側,抽出一張半透明的描圖紙。

  紙上是一串數字和兩個代號。

  這是他十年前接受休眠指令時,上線留給他的最後備用資源清單。

  兩個沉睡節點。

  十年沒有激活過。

  第一個代號:麻雀。

  備註:「教育系統,北方省份。」

  第二個代號:灰梟。

  備註:「文化系統,京市周邊。」

  陳維明的目光在兩個代號之間移動。

  接觸顧婉,需要一個身份自然、不會引發警覺的中間人。

  顧婉的背景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嫁入軍人家庭。

  她的社交圈大概率包括兩類人——陸家的部隊家屬圈,以及她自己的文化系統舊友。

  從部隊家屬圈切入太危險。

  陸振國的圈子裡遍布現役軍人,隨便碰一個都可能觸發反偵察機制。

  那就從文化系統走。

  「灰梟」。

  文化系統,京市周邊。

  陳維明把描圖紙放下。

  他需要確認「灰梟」當前的狀態。

  十年的沉睡期足以讓一個人的人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職務調動、退休、搬遷,甚至死亡。

  任何一種情況都可能讓這個節點徹底失效。

  確認狀態本身就需要一次接觸。

  接觸就意味著風險。

  陳維明從鐵盒裡取出那管碘酊,在手指上沾了一點。

  他摩挲著拇指和食指指腹。

  液體蒸發得很快。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行:「啟用灰梟。單向激活。七十二小時無回應則終止。」

  筆放下。

  然後是例行程序。

  筆記本中所有新寫的內容被他一頁一頁撕下來。

  撕的時候很仔細,沿著裝訂線,不留毛邊。

  搪瓷碗。

  酒精。

  火柴。

  紙頁在火焰中蜷縮變形。

  他蹲在洗手池前,用牙刷把碗底的灰燼攪散,衝進下水道。

  水龍頭擰緊。

  最後一點灰黑色的水漬從瓷面上消失。

  ……

  傍晚,教工食堂。

  陳維明端著鋁製餐盤在窗口打了一份紅燒茄子、一份炒白菜、兩個饅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對面的物理系同事聊起了下周的期末出卷安排。

  「老陳,電磁學那道大題你打算出多少分?」

  「二十五分吧。今年學生基礎不太紮實,出難了怕平均分太難看。」

  「也是。我這邊熱力學更慘,上次摸底考三分之一不及格。」

  「慢慢來,基礎課急不得。」

  陳維明咬了一口饅頭,笑得很溫和。

  話題從出卷扯到了教研室新分來的年輕教師,又扯到了學校文藝匯演的節目審核。

  陳維明一邊聽一邊應,時不時冒出一兩句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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