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嵐已經在心裡把禮單盤過一遍。
「那咱就帶點自家做的點心,再提兩盒好茶?昭昭,那龍井你送出去了沒?」
「送了,龍老直接收抽屜里了。」
顧衛民眉頭這才舒展。
「收了就行。」
顧承遠轉頭看向還站在院門陰影里的江屹。
「案子那邊有新動靜了?」
江屹沒進屋,壓著嗓子匯報。
「文化系統有個活動,把顧婉加進名單了,對面開始鋪路了。」
顧衛民放下水杯。
蘇嵐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顧晴轉頭看向顧昭昭。
顧昭昭幾口把湯喝完,將空碗放在桌上。
「按原計劃走,別提前打草驚蛇。」
顧承遠問:「陸家那邊會不會出亂子?」
「會亂,但在可控範圍內。」
顧晴小聲嘀咕。
「姑姑那邊真會傻到被人利用啊?」
顧昭昭回道:「她倒不至於主動去害人,但她那點心思,太容易給別人製造可乘之機了。」
這話一出,院裡沒人再接腔。
蘇嵐利索地收走空碗,打破了沉默。
「行了,那就讓江屹他們先盯著。這兩天你什麼都別管,專心在家過個年。」
顧昭昭試圖掙扎。
「但我還得把任務樹的邏輯捋出來……」
顧衛民一口打斷。
「不行。」
顧昭昭看向他。
顧衛民板著臉問:「龍老是不是發話了?」
「說了。」
「那就堅決執行。」
顧昭昭沉默了兩秒,退而求其次。
「那我看看顧晴的實驗筆記總行了吧?」
顧晴嚇得立刻把筆記本藏到背後。
「你別看!你一看,我又得推倒重算好幾頁。」
蘇嵐拍板定音。
「今天誰也不許拿工作的事兒煩昭昭!」
顧承遠好心提醒。
「媽,她自己就是那個工作的源頭。」
蘇嵐眼刀子直接飛過去。
「你也閉嘴,回屋揉你的面去!」
顧承遠灰溜溜地回了廚房。
裴凜站在院裡看著這一幕,低聲感嘆。
「顧家的作戰體系可真嚴密。」
江屹嘴角勾起。
「蘇嵐同志那是總指揮。」
顧昭昭聽見了,特意補了一句。
「權限比我外公都高。」
顧衛民在旁邊哼了一聲,出奇地沒反駁。
下午,顧家開始熱火朝天地準備過年物資。
蘇嵐列著禮單,顧承遠在廚房揉面。
顧晴坐在窗台前剪窗花。
書房裡,顧衛民仔細將一號方案的批註謄抄本鎖進鐵皮櫃。
而顧昭昭坐在堂屋的桌邊,領到了一個極低難度的任務。
剝花生。
她剝了十分鐘,硬生生把桌面規劃成了三個區。
壞仁、半拉的、完整的。
涇渭分明,整整齊齊。
顧晴路過時,停下了腳步。
「昭昭,你剝個花生怎麼還搞分級啊?」
「用途不一樣。」
「不都是吃到肚子裡,有什麼不一樣的?」
「吃法不同,口感和出油率就不同。」
顧晴按著直跳的太陽穴。
「得,我就多餘問你。」
蘇嵐端著盆過來巡視,一看樂了。
「分的這不挺好嘛!壞的直接扔,半拉的拿去碾碎做花生酥,整個的留著直接炒。」
顧晴徹底服氣。
「原來家庭系統也是自帶驗收標準的啊。」
顧昭昭點點頭。
「嗯,舅媽就是標準。」
傍晚時分,江屹去院外接了通專線電話。
回來時他步子邁得很快,聲音極低。
「老溫那邊摸過了,這個叫羅敏的新聯絡員底子不乾淨。十年前有過一筆南方調動的記錄,檔案中間足足空了兩個月。」
顧昭昭把最後一粒花生按分類放進碗裡。
「別查得太猛。」
「知道,已經轉到外圍去核查了。」
「得給她留點接近顧婉的餘地。」
顧衛民剛好從書房出來,沉聲叮囑。
「注意把握分寸。」
顧昭昭吐字清晰。
「底線是不讓顧婉離開京市,絕不能接觸涉密人員,切斷她和不明背景人員的私下接觸。這三條以外,隨便對方怎麼折騰。」
江屹點頭應下,轉身離開。
蘇嵐聽見外屋的動靜,眉頭微微皺了皺。
她什麼也沒多問,朝著外頭亮起嗓門。
「昭昭,洗手吃飯了!」
飯桌上,顧晴拼命把氣氛往過年的方向拽。
「後天去龍老家,我穿哪件衣服合適?藍棉襖行嗎?」
蘇嵐邊夾菜邊說。
「那件藍的就行,看著精神。」
顧承遠扒了口飯。
「去了人家家裡,別太咋呼。」
顧晴不服氣:「我哪咋呼了?」
顧衛民接話。
「你要是能坐那兒三分鐘閉著嘴不說話,就算不咋呼。」
顧晴氣鼓鼓地夾了一大塊白菜。
「行,那我儘量管住嘴。」
顧昭昭忽然開口。
「不用管,平常什麼樣就什麼樣。」
顧晴愣愣地看著她。
顧昭昭繼續說:「龍老家又不是考場。」
顧晴鬆了口氣,順勢反問回去。
「那你呢?你去別人家吃飯就不緊張?」
「不緊張。」
「為啥?」
「吃飯又不是作答辯。」
顧承遠好笑地說。
「但在飯桌上,十有八九得聊你們那個項目。」
顧昭昭果斷改口。
「那就算工作餐。」
全家人沒憋住,都笑了起來。
顧衛民端起茶杯,撇了撇嘴補了一句。
「說是工作餐,也別對他那紅燒魚抱太大指望,上回連醬油都放多了。」
顧承遠趕緊壓低聲音。
「爸,小點聲,這話要是傳出去,龍老真能拿拐杖把咱家院門敲破。」
蘇嵐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人家龍老一片心意。昭昭,到時候哪怕有點咸,你也得夾兩筷子,知道不?」
顧昭昭認真點頭。
「明白,戰略性試吃。」
晚飯後,顧昭昭徹底執行了休假指令,沒去翻任何報告。
她靠在西廂房的窗邊,盯著顧晴剪壞的一張窗花端詳了一會兒。
順手拿起剪刀補了兩下。
顧晴拿過來對著燈光一照。
「這都能讓你救回來?」
顧昭昭頭也沒抬。
「簡單的對稱性修補。」
顧晴把紅彤彤的窗花壓在掌心,聲音放輕。
「昭昭,等將來真把人送上天了,你會去發射現場嗎?」
「會去。」
「你說,航天員要是從天上看地球,第一眼會看見啥?」
顧昭昭思索了片刻。
「如果是最優軌道入軌。」
顧晴耐心地托著下巴,等她往下說。
顧昭昭轉過頭,看向窗外深冬的夜空。
「第一眼,會看見我們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