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份錄音,是我們三把老骨頭出發之前,小灣村的村長親手交給我們的。」
老式手機里的錄音聲雖然很模糊,
但是能聽出來是陳勇和陳志偉的聲音。
「當年陳今朝在平原縣當上縣長,村里人也都高興。」
「想著小灣村也終於能發展發展,建設建設。」
「我們三把老骨頭平常也不管村裡的事,這兩家人……都是村裡有名的村霸,自己有宅基地不夠蓋房,還要欺負村里瘸了腿的,斷了手的,霸占他們的宅基地建成庫房和廠房。」
「陳今朝下令拆了他們兩家的違建。」
「把原本屬於村里瘸了腿斷了手的兩家宅基地還了回去。」
……
陳建山聲音很輕,
可場內卻聽的清楚。
「這個陳勇、陳志偉,當年就在村委會裡放出狠話,這位小同志所謂的人證,應該不能把私人恩怨牽扯進去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
「既然是證詞,二十七年前——所有參與人員,應該都有資格當人證吧?不能只拿著和陳今朝有私人恩怨的人說的話,當證據吧?」
……
這話一出,
高育良徹底放鬆了!
穩了!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奇怪——怎麼全村人參與的事件,就憑兩個人的證詞便可以定罪?
不應該走訪全村麼?
而且陳今朝昔日已經是漢東王,小灣村作為陳今朝的老家,肯定是有縣城裡的項目資源傾斜的。
村里人二十七年前都能抗下的事,二十七年後忽然要說陳今朝涉嫌殺人,怎麼看都不對勁吧?
……
「上面的錄音……是掀翻這位小同志說的人證證詞。」
陳建山深吸了口氣,回想著二十七年前發生的細節。
隨後抬了抬手,身後的孫紅旗便從懷裡拿出一份褶皺的、被折起來的——由小灣村三百四十二戶人的親筆簽名擔保信。
「既然要查殺人,那就不能只採納全村其中兩家人的話。」
「這是我們昨天連夜召集了小灣村全村人、寫出來的證詞。」
孫紅旗將信件放在會議桌上。
「除了陳勇、陳志偉之外,所有村民都能證明——那人販子是我們用黏土磚頭拍在後腦勺上弄死的。」
……
侯亮平挑起左側眉毛,
實在有些意外。
這……怎麼事態發展,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同?
關於陳今朝涉嫌殺人,明明有了人證有了物證……
現在人證的供詞,居然直接被推翻了?
而且這三個老前輩句句所言,全部在理!
也符合龍都關於案件查證的規矩。
……
「現在人證有了,全村三百四十二戶村民的擔保信,總比得過將陳今朝昔日正義舉動而記恨在心底的兩個人說的話吧?」
……
嘶!
眾人都在心裡深吸了口涼氣。
這三個老爺子,
明明一把年紀了,
可說話有條不紊,
語氣平靜講理,
甚至每次一開口,都讓人覺得詫異。
一把年紀——所講所言,符合法理,符合情理。
……
沙瑞金看著此刻場內眾人目光的變化,
左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一種極為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
「其二,你說的那物證……」
「一塊黏土磚頭,一個水果刀。」
「黏土磚頭上的指紋應該不只有陳今朝的吧?」
「還有我們三個老頭子的,我的最深。」
孫紅旗打了個哈哈,似是回憶起當時一板磚拍死那人販子的痛快,滄桑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發自內心的暢快。
「我想想細節……人販子的水果刀掏出來,劃破了陳今朝的胳膊,我們三個老骨頭站在後面再三呵斥阻止,這人販子一句話都不聽,陳今朝一個小孩子因為要保護全村人的生命安全,以那個……什麼,正當防衛!作為前提,奪下來了人販子的水果刀。」
「在……驚怕的情緒里,被人販子威脅揚言要殺了全村的時候,又拿出來一把匕首。」
「陳今朝這孩子……真有本事!哎呀,真是太果斷了,一刀插那人販子大腿上,制止了人販子的【殺人行為】。」
孫紅旗越講越興奮,
越講,臉上的笑容就越濃。
提起陳今朝,他是發自內心的欣慰。
「我們三個抗戰老骨頭,眼看著人販子要殺全村人,作為戰爭時期保家衛國的老東西,只能提起黏土磚……」
「至於陳今朝在黏土磚上的指紋,那是孩子不忍心我們犯法,用右手抓住,攔了我們一次。」
……
「哎……早知道就不該拿黏土磚砸死那畜生,應該用鐵鍬拍死,拍成肉泥。」
陳建山聽著身旁老夥計的話,不由得搖搖頭,實在是覺得可惜,聲音低沉的感嘆起來。
……
嘖!
省市委各級幹部——全都忍不住咂咂舌。
不愧是抗戰英雄!
這一字一句的感嘆,實在是夠生猛!
而且……在場人看得清楚——三老提起處決人販子的時候,蒼老的眼眸里竟是滿滿的殺伐果斷!
……
侯亮平頓感棘手!
這三個老人……說出來的話……完全不像是他們這一把年紀能想到的話!
抗戰時期的老人,哪裡懂什麼人證,證詞,指紋,人販子的【殺人行為】,正當防衛這些詞!
這……背後肯定有人指點!
……
而且,三老對細節上的描述,完全跟陳勇陳志偉的供詞重合!
除了——關鍵的致死傷,是他們打的。
而當時,陳勇二人所交代的證詞裡,侯亮平反覆看過監控——兩人的確故意略過了黏土磚致命傷的細節。
只是當時太著急給陳今朝定罪,沒有多加追問。
如今看來——這個細節居然成了意外!
……
陳建山環顧一圈,緩緩走到沙瑞金原先站著講話的位置,
也就是會議室里最高發言人位置。
他一字一句的看向侯亮平:「現在這位小同志說的——人證,物證,自首,這些東西都真相大白了。」
「既然人是我們殺的,這位小同志剛才也提起了龍都律法,殺人償命。」
「那就應該把我們抓起來!」
「至於為什麼非要拿磚頭把那人販子打死……」
「因為那人販子,當時進村子偷的是我陳建山的孫女!」
孫紅旗同樣跟在老大哥身後,來到會議室中心位置。
「還有我孫紅旗的外孫女!」
「這人販子!就是該死!死的一點都不可惜。」
「不光要偷我們的孫女外孫女,當時還差點一刀害死陳今朝!揚言要殺了我們全村人!
這人販子,我們殺的一點都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