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徹底完了!
沙瑞金茫然的抬起頭。
他此刻……終於明白。
今天的省市委大會,徹底結束!
……
在侯亮平查證陳今朝涉嫌殺人的資料里,
的的確確寫的很清楚:王文松拐賣小灣村兩個小女孩引發的一系列狀況。
這兩個小女孩——是他媽的!
抗戰老英雄的孫女!
且不說陳今朝涉嫌殺人的證據被徹底推翻!
就單論——王文松偷的孩子身份,恐怕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們三把老骨頭,為了抗戰流血流汗不流淚。」
「好不容易熬到了和平年代,過上了好日子。」
「最疼愛的孫女讓人販子差點偷走……我們,也不知道當年是不是應該死在戰場上!」
孫紅旗的語氣慷慨激昂!
臉上充滿了自豪!
哪裡有什麼自首的愧疚?
全是對人販子的憤恨!
「現在是和平年代了,
我們三把老骨頭能認罪,但絕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當年我們扛著小米步槍,打的可不只是鬼子。
小米步槍,也殺了成千上萬的人販子。
那時候……內外都亂,誰家丟了孩子,不管是土匪偷的還是這人販子偷的,一律剿滅!」
……
「我陳建山參兵前,也讀了幾年書,也知道什麼叫【祖宗之法不可變】」
「並非是守舊,是怕後世子孫胡鬧啊……哈哈哈……」
陳建山雙手扶著會議桌,作為三人中最年長,參兵資歷最深,戰場功勳最多的老前輩。
他舉起了例子:「拐賣兒童歷來是重罪,按大秦律——拐賣者無論是否賣出,全處於車裂之刑。」
「漢代的時候,在這個基礎上——補充犯人車裂後,不得收屍的規定。」
「買家、知情人同罪。不知情的,也必須在臉上刺字。」
「唐時,細化量刑——拐賣兒童者,主犯絞死,從犯流放三千里,【買賣同罪】是原則。」
「明時,依大明律:拐賣孩童者,斬立決!」
「致孩童喪命的,腰斬!」
「拐賣孩童以及故意傷害的,凌遲。」
……
高育良仔仔細細的聽著每句話,
眼裡的敬佩之色愈發濃郁。
作為喜歡歷史的人,
他同樣知道這些古代對人販子處置的律法。
這老爺子,不簡單。
能在那個年代讀過幾年書……還能參兵後有如此多戰功勳章的……
如今在龍都活著的,恐怕沒幾個人。
……
「人販子,自古以來都該重罰。」
陳建山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被歲月侵蝕的手掌忽然伸出,攤放在會議桌上。
「不過,我們三個老東西也不是不講理。」
「剛才說的,是歷史上的律法。如今龍都的律法——對人販子還是太寬容。」
「既然已經是龍都律法,人販子是我們殺的。」
「那麼按照這位小同志說的,我們也就涉嫌殺人……啊~」話音驟然一停,陳建山強調道:「我們確實殺人。」
「該把我們抓起來的。」
「這件事,我們三個自己承擔。」
……
沙瑞金膝蓋都發軟了!
今天算是捅婁子捅破天了!
這哪裡是來自首!
只是一出手,便用小灣村全村擔保信——拿出了自首的罪證。
緊接著明確表態——偷的是自己的孫女。
難不成,真還抓起來?
讓流血流汗的抗戰英雄,眼睜睜看著自己孫女被偷走還無動於衷?
讓三老流完血,流完汗,如今再又流淚?
這他媽根本無法選中!
給沙瑞金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抓!
他這麼多年仰仗的ZZ資源就是一個陳岩石!
而陳岩石……在三位老英雄出現後,就直接蔫了!
光憑藉三位身上的榮譽勳章,別說沙瑞金了!鍾正國親自來了都不敢動!
現在,陳建山主動提出抓捕他自己,已經徹底將棋盤掀飛了!
……
沙瑞金心如死灰,
再也沒有對陳今朝涉嫌殺人的喜悅。
只有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愁容。
……
「是送去看守所還是送去監獄,我聽候發落。聽從組織安排。」
「事情儘快辦,我這一把老骨頭也不想耽誤了殺人的大事。」
見到陳建山主動伸出雙手,等待冰冷的手銬禁錮。
沙瑞金是真搞不懂了!
……
行!不是陳今朝殺的人!
行!陳今朝沒涉嫌犯罪!
那就把陳今朝放出來嘛!
可為什麼……這三老非要自首!
現在還非要讓自己抓他們?
他不理解!
事情到這裡,他最該想的就是——自己該如何體面退場!
殊不知……三老今天來,可不僅僅只是因為一個人販子被殺了。
漢東如今的變化,讓三老心中,也有怒氣!
既然二十七年前的事要查!
那我們就付出代價!無怨無悔!
可已經查了……那就要查個清楚。
……
沙瑞金定點不敢怠慢,連忙道:「老前輩……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抓,是萬萬不能抓的。」
……
陳建山眉頭緊鎖,僅是一個眼神便讓侯亮平如芒刺背。
「剛才這位小同志說過了,要是殺了人都不付出代價,不按照律法懲治,龍都還哪裡有公平可言?抗戰的先輩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全龍都人公平!」
「不抓?這是什麼意思?是顯得我們三個老東西連龍都律法都敢無視嗎?我們可不敢!」
「讓我們違反原則,我們做不到!在戰爭年代死了那麼多人,才有如今的新龍都,你不抓——就是讓我們三個老東西背上了對當年信仰、信念、宣誓內容的背叛!」
「抓!」
李彥鵬、孫紅旗同時怒聲。
「抓!」
三老此時,是實打實的想為自己二十七年前的行為負責!
絕不是施壓!
更不是逼迫!
在他們心中——昔日拼上一切,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是為了換取今日龍都的和平年代!
今天——必須抓!必須判刑!這是他們在新龍都律法中,要堅守的正義!
……
場內氣氛凝重時,
陳建山直接從懷中拿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手槍,
在眾人驚慌目光里,他直接拍在桌上。
毅然決然道:「殺人償命!按照新龍都規定,殺了人就得槍斃!」
「槍斃的話——就用這把老夥計吧。」
「它陪著我陳建山去過漢城,也曾陪我走過兩萬五千里雪山草地。」
「也是當年在龍都,502傈司令允許我們保留下來當個念想。」
「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