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膝蓋!
直晃晃,砸在地面!
那一聲悶響,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上。
……
他的膝蓋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身體晃了晃,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
他跪在那裡,額頭上的汗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
漢東一把手!
跪在了陳今朝面前!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呆若木雞!
……
劉省長、吳春林、高育良等人親眼所見——
眼睛瞪圓滿心都是震驚!
沙瑞金……居然跪在陳今朝面前了?!
即使!即使!
即使腦機接口影響重大,事關高層家屬之生命安全!
可再怎麼樣,好好協商——解釋幾句,陳今朝總能答應吧?
沙瑞金就算闖了天大的禍,可男兒膝下有黃金——最多摘帽子,又不是掉腦袋!
難不成醫院裡性命垂危的是沙瑞金的親爹?
……
今天,能到場的,全是省委核心高層。
白秘書和李達康站在一側,更是震驚萬分。
的確,沙瑞金這次闖的禍,大發了!
甚至在陳今朝住處大門前,站了足足兩個小時,更是被烈日暴曬。
就只為了表明一個誠懇的態度。
可……
可……
下跪——未免太重了吧?
……
李達康狠狠吞了口唾沫,他僵硬的轉過脖子,看著沙瑞金。
這件事由自己而起,沙瑞金現在當眾表態,直接跪了……
那自己?
他,不知該如何抉擇。
難不成!我李達康,也得給你陳今朝跪下嗎!
……
張芸燕為首——
一眾烈士遺孀們,瞳孔緊縮。
她們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可她們知道——跪在地上的這個人,是漢東省,省委書記!
烈士遺孤們,也同樣在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嚴肅。
……
張芊芊小眉毛緊緊皺著,
她不安的小手攥了又攥。
雖然就十歲出頭的年紀,可她什麼都懂,聰明靈慧。
這個沙書記,給陳伯伯下跪……
肯定不對勁!這種氣氛,肯定是要逼著陳伯伯答應什麼。
結合先前沙瑞金開口所說,張芊芊生怕陳今朝吃虧,連忙上前拉開陳今朝。
然後顫著嗓音說道:「對不起!各位叔叔。」
「這裡不歡迎你們。」
「你們能不能離開——上次你們來,我們幾個孩子被抓走了……」
「這次你們……能不能放過我們。」
……
嘶!!!
……
全場所有人,心中猛吸一口冷氣!
那冷氣,足足讓這烈日炎炎的天,瞬間變得冰冷。
張芊芊的聲音越是害怕,越是顫抖,他們就越是羞愧!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話,從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比萬箭穿心更要難受。
……
沙瑞金此刻跪在地上,腦袋裡一片模糊。
他只覺得……自己膝蓋劇痛!
劇痛!
低頭努力看清楚時,沙瑞金的臉漲紅成豬肝色。
這——真如鍾正國所說:去求陳今朝,去下跪!?
自己,真跪著了!
……
可事已至此,一,他沒力氣撐著身子站起來。二,跪著,便索性跪著了吧。
臉面,已經丟盡。
若是能換來陳今朝答應讓六家科技企業重啟,也值了!
……
索性,閉上了眼。
……
陳今朝在張芊芊小手拉走時,也讓開了身體。
而沙瑞金正面前所跪著的——
正是別墅大廳里,掛在牆壁上的——一等功之家的牌匾!
……
「看來沙書記是專程來為龍都付出生命、付出一切,犧牲了的烈士們致歉的。」
「既然這樣,就對著這一百多名烈士,道個歉吧。」
陳今朝這一句話,巧妙到了極點!
一來,直接繞開了沙瑞金跪地!這樣,避免了口舌爭議。
一個省委書記給副省長下跪,總歸會有負面輿論。
二來,直接把上一次沙瑞金帶隊來侮辱烈士遺孤遺孀的事,提到明面上。
而陳今朝,也不需要沙瑞金的下跪——陳今朝需要的,是給這一百多名烈士,有個交代!
……
沙瑞金跪在那方牌匾前,膝蓋已經麻木了。
水泥地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和額頭上灼傷的痛感混在一起,
讓他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的感覺。
……
一個女人捂住嘴,在聽到陳今朝的話語後,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不是感動,是這麼多年積攢的委屈,終於有人看見了。
孩子們站在遠處,睜大眼睛。
他們不懂什麼叫省委書記,不懂什麼叫權力,不懂什麼叫尊嚴。
……
沙瑞金的身體微微一僵。
上次的事——他帶著人去查「情婦」,把孩子暴露給毒販,差點釀成大禍。
侯亮平被處理了,那四個幹部被處理了,可他沙瑞金呢?
他是支持者,是下令者,是帶隊的人。
從頭到尾,他沒有表過一次態。
……
他抬起頭,看著那方牌匾。
陽光照在那些金色的字上,有些刺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陳今朝站在那裡,等著。
……
沙瑞金閉上眼睛。
恥辱?他早就沒有恥辱了。
從他站在陳今朝家門口等了兩個小時開始,從鍾正國在電話里告訴他「你跪著求他」開始——他就沒有恥辱了。
……
他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麻木,
他努力的抬起頭,
對著那些烈士的牌匾,輕輕地,點了三次頭。
「沙瑞金,代表漢東省——向各位,為了打擊毒販而犧牲的烈士們。」
「——致歉。」
「侮辱了各位——烈士遺孀、遺孤——致歉。」
這些話,快要壓垮了沙瑞金的脊梁骨!
可他只能——表態清楚。
……
然後他轉過頭,睜開眼睛看向陳今朝。
那目光里——憤怒,不甘,恥辱,還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疲憊。
仿佛在說:你滿意了嗎?
……
他想站起來。
腿使不上勁,膝蓋像釘在地上一樣。
他試了一下,沒有成功。
他不想求人,可他沒有力氣。
他跪在那裡,等著。
……
門口那些省委常委們,依舊站在門外,沒有人進來。
沒有人上前攙扶。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方烈士牌匾立在那裡,那些烈士名字刻在那裡,誰敢在這時候去扶沙瑞金?
……
陳今朝看著他。
「沙書記,六家企業可以重啟,腦機接口也可以重啟。但有四個條件。」
沙瑞金的喉嚨微微滾動:「你說。」
……
「第一,烈士遺孀遺孤安置區上次發生意外,需要有警力支持,避免再發生悲劇。」
「第二,六家科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京州以前扶持企業資金,遠遠不夠。」
「好。」沙瑞金直接答應。
「第三,歐陽菁需要儘快審,既然是達康書記送去機場的,達康書記有義務參與審問。」
「第四,達康書記的資產、房子,女兒出國留學的資金,也都是違法所得——」
「達康書記,享受了非法所得,雖然不知情。
——但這麼多年,該吐出來的,要有個交代,一分不能少。」
……
李達康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