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這條路太熟悉了,每年寒假回來,從機場到家,閉著眼都能走。
……
李達康瞬間頭皮發麻,額角幾乎要滲出冷汗。
……
他艱難地轉過頭,臉上再次堆起那無比尷尬和心虛的訕笑。
……
一個父親,該怎麼開口?
可李佳佳那逼問的眼神,
讓他只能幹巴巴地解釋:「佳佳啊…這個…因為你母親她…牽扯到…嗯……
一部分的貪污問題調查,所以咱們家……
那個房子…現在得暫時查封起來,配合反貪局的工作……
咱們這幾天,得先搬到市委宿舍去住……」
……
轟隆!
李佳佳猛地轉過身。
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信息。
她足足愣了好幾秒鐘,眼睛瞪得溜圓——
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李達康,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什麼?!」
「什麼?!!」
「我家,我家,我連家都沒了!」
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燃燒的已不僅僅是怨憤,而是徹骨的、冰冷的恨意!
……
緊接著,她仿佛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所有的委屈、憤怒、失望和恐懼瞬間爆發。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連連搖頭。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極致的嘲諷與絕望:「呵…達康書記!李書記!」
「你可真厲害啊!厲害到…我們現在連家都沒了,連那房子——那可是我媽買的房子!!」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里充滿了崩潰和控訴,在狹小的座椅里迴蕩。
……
「連房子,都是我媽買的。」
「你對這個家,貢獻過什麼?」
她咬著後槽牙:「付出過什麼?所謂——漢東百姓的清正、、、廉潔、、、的!市委!書記!」
她緊緊的,一點點的,轉過身體,再無話語。
看著李達康,她只覺得噁心!
……
……
可她也同樣感到焦慮!
在國外最好的教育資源、大學裡上課,母親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會給自己兩萬!
吃慣了動輒幾百一份的牛排、喝慣了洋酒——
享受慣了旁人敬仰目光的大小姐,如今要在李達康一年二十萬左右的工資里、物質里、一步步走向貧民窟的生活。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李佳佳如今是被迫回國——接下來的日子,又該怎麼過?又該,怎麼活?
……
……
市委宿舍到了——
李達康住的市委宿舍,足足一百九十平。
一個副部級官員,享受的住宿條件,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
換了【普通人】的家庭。
一百九十平什麼概念?
兩個三室一廳都改造的出來。
那何止是宿舍了——那他媽是豪宅!
……
可問題就在於——李達康,是副部級官員,歐陽菁是副行長。
副行長工資本就不低,加上歐陽菁的受賄、假帳,背靠信永僧、許漢印——一年撈個幾百萬,不難吧?
原著里所謂的,只貪污了五十萬,說出去——誰信呢?
……
優渥的物質條件,讓李佳佳的前二十年已經享受到了極點。
就算李達康所謂的這宿舍再大,就算這地方在普通人眼裡多麼好。
可在李佳佳的眼中,它就只是個市委宿舍,它就只是個破爛宿舍!
垃圾!宿舍!
噁心!宿舍!
……
李佳佳眼中遮不住的嫌棄和厭惡,將包丟在一邊。
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大陸的電話。
而李達康,只能站在一側,默默地看著。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己的親生女兒,回到自己的市委宿舍——給【隔壁老王】打去電話。
多麼……可笑。
多麼……可悲。
……
……
另一邊。
已是下午,陳今朝接到電話。
是帝都駱老——駱山河打來的。
……
「今朝啊。」
駱山河蒼白的鬢髮,卻看不出疲憊和老態。
反而似笑非笑的問道:「你老實跟我說。」
「死的這六個人,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
駱山河也算得上帝都副國級中有實政、實權、的高層了。
以前,他很欣賞陳今朝。
投票也好,大會也罷,當初查陳今朝時,他是堅決反對的。
在他看來,陳今朝——一定能將漢東管理得當。
如今四個正部級,兩個副國級方面出了事。
大會是早上開的,他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最終還是打通了陳今朝的電話。
……
陳今朝同樣回以笑容,是輕笑。
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和情緒。
「駱老,這話問的——未免就有點含糊不清了。」
「實在是可惜,六個老領導去世的消息,讓人沉重。」
……
陳今朝繼續道:「企業,是沙瑞金查的。」
「禍端,是京州市牽出來的。」
「腦機接口,是沙書記親自盯著的」
「數據恢復,是當時已經完成的。」
「系統啟動,速度、效率,取決於企業技術成熟與否。」
「臨床試驗,是病人自願簽署協議的。」
……
「沙瑞金背的人命,跟我一個沒有實權的副省長——有什麼關係呢?」
……
駱山河皺著眉頭,聲音低沉,略有不悅的追問:
「你跟我打馬虎眼?」
「還跟我耍貧?」
……
「駱老開玩笑了。」
陳今朝面色不變。
「有些人,活的夠久了。」
「上天堂還是下地獄,該看看生前做了什麼。」
……
……
沉默。
寂靜。
……
……
足足過去了一分鐘。
……
「哈哈哈……」
「哈哈……」
駱山河哈哈大笑一聲,
笑的很爽朗。
……
「做的不錯。」
「做的——很好。」
「很好。」
駱山河重複著念叨了兩句,目光投向窗外。
輕聲道:「滴水不漏,一石二鳥。」
「今朝——注意安全。」
……
電話掛斷後,
陳今朝點了一根煙。
坐在辦公室沙發上,輕輕笑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
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
這一睡,就是三個小時。
傍晚時分,他閉著眼——再三思量後。
撥出了一個電話。
……
「高小琴,山水集團的該做的事,要做好。」
「高小鳳,你負責追蹤李達康、王大陸的事。」
「這一次是趙瑞龍最好的機會,大風廠、蔡成功也可以慢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