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發性跪地感恩,這是徹徹底底、人民發自內心的認可,認同。
陳今朝怎麼可能心中毫無波瀾?
……
你把人民記在心中,人民——將你高高舉起!
……
高育良站在陳今朝身後,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目光複雜。
他的眼眶有些紅,不是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卻又不能讓它流出來的、壓抑的紅。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陳省長,這漢東能有今天,只能歸功於你。」
……
陳今朝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跪著的人群,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拉開車門。
他的手腕在發抖,車門拉了一下沒拉開,又拉了一下,才打開。
他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刻,
外面那些聲音被隔絕了一瞬,又湧進來,更清晰,更響亮。
……
「陳省委!您別走!」
「陳省委!漢東不能沒有您!」
「陳省委!我們給您磕頭了!」
……
車隊緩緩駛出停車場,駛上主路。
路兩邊,跪著的人像兩道看不到盡頭的堤壩,把這條寬闊的馬路夾在中間。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舉著孩子的照片,有人只是跪在那裡,雙手合十,像在祈禱。
車隊的車速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張臉,看清那些臉上的淚,看清那些淚里的光。
陳今朝坐在車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車窗外的聲音一波一波地湧進來,像潮水,像心跳,像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脈搏,
在同一時刻,為他跳動。
他的眼角有一滴什麼東西,很輕,很亮,順著臉頰慢慢滑下來。
他沒有擦,也沒有動,就那麼讓它流著,流到嘴角,鹹的。
……
高育良坐在車上,輕聲感嘆到:「人民心中,自然有一桿秤。」
「一切,都值得。」
一切,都值得。
陳今朝說完這句話,又在心裡重複一次。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它們落在他心裡,重得像一座山。
……
陳今朝和各級省委車隊駛離的一路,
人民群眾仍舊不舍,
跪在地上的吶喊聲,挽留聲,甚至是哀求聲。
絡繹不絕!
車隊走到哪,人民的喊聲就降臨到哪——
……
一直駛出十公里外。
遠離人群時——
卻見還有大批群眾緊跟著車隊,在機場路上緊緊追著。
眼中滿是不舍!
……
陳今朝心中實在是不忍。
只能強壓下心中情緒,打開車窗。
喊著:「回去吧!」
「都回去吧!」
「我在漢東!我在漢東!」
……
而沙瑞金坐著的車,則是警車押運車。
再次看到群眾甚至不舍的奔跑起來追趕陳今朝的車隊。
他心中的懊悔!羞愧!
再也止不住!
一張臉上,淚水不斷往下落。
……
……
……
漢東電視台,也是聰明人。
在半小時前,眼見局勢反轉。
此時此刻,直接將陳今朝的畫面拉到最近去拍。
而這一幕幕,都是全程直播!
……
電視畫面里,陳今朝彎下腰,拉開車門。
他的手腕在發抖,車門拉了一下沒拉開,又拉了一下,才打開。
他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鏡頭切到了車窗外——
那些跪著的人,那些舉著的牌子,那些淚流滿面的臉。
……
電視機前,金山縣果農老張家的客廳里,老張的老伴兒捂住了嘴。
她認出了那個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是隔壁村的老劉頭,去年蘋果滯銷。
陳省委幫他找銷路,老劉頭逢人就說「陳省委是咱農民的活菩薩」。
此刻活菩薩上車離開,今日活菩薩又救了數以千計的無辜孩子。
那老劉頭跪在水泥地上,滿頭白髮在風裡抖。
老伴兒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擦不乾淨,又用袖子擦,越擦越多。
老張坐在旁邊,沉默地抽著旱菸,煙鍋子裡的火星一明一滅,
照著他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溝壑的臉。
他沒有哭,只是看著電視裡那個坐在車裡的身影,
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很輕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陳省委……」
「陳省委……是人民的好官!」
……
與此同時,林城。
某個老舊小區的樓房客廳里,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
她是從機場回來的,那幾個差點被送走的孩子裡,有她的女兒。
此刻女兒已經睡著了,小手還緊緊地攥著她的衣領,像怕一鬆手,媽媽就不見了。
她看著電視裡那些跪著的人,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想起今天在機場,陳今朝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說的那些話,那些證據,那些照片。
她想起自己差點親手把女兒送進地獄。她把女兒抱得更緊了,
下巴抵在女兒柔軟的頭頂上,
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謝謝……謝謝陳省委……」
……
……
街邊麵館的電視機前,幾個剛下班的工人端著碗,忘了吃。
面已經坨了,湯已經涼了,可沒有人動筷子。
他們只是看著電視裡那個畫面——
車隊緩緩駛過,路兩邊跪著的人像兩道看不到盡頭的堤壩,把那條寬闊的馬路夾在中間。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舉著孩子的照片,有人只是跪在那裡,雙手合十,像在祈禱。
一個年輕工人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啞:「這才是當官的。」
旁邊的老師傅沒有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涼透的麵湯,那湯是涼的,可他的眼眶是熱的。
……
這些畫面,這些聲音,這些淚水,通過漢東電視台的直播信號,傳到了全省每一個角落。
又通過手機、電腦、平板,傳到了全國每一個省份。
網上的視頻切片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標題一個比一個戳心——
「十里長街,十萬群眾,跪送陳省委」
「他把人民放在心裡,人民把他高高舉起」
「漢東人民哭了,全國人民都哭了」
文案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把那些畫面、
那些聲音、
那些淚水和吶喊,
原原本本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
整個龍都——心中都在默念著:陳今朝——陳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