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字,像三顆子彈,從他嘴裡迸出來,
帶著恨,帶著怒,帶著那種終於找到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咬牙切齒的瘋狂。
「我艹他爺!我艹趙瑞龍他奶!我C趙立春他親媽!」
……
丁義珍臉上那種震驚,暴怒,甚至是不可置信,太真實了。
是那種——被背刺,被當傻子騙了的暴怒!
這麼多年來,甚至臨走前,趙瑞龍還打過電話讓他安心,在漢東的老母親會照顧好,稱兄道弟!
可到頭來,那些漂亮話,全是假的!全是坑自己的!
……
陳今朝看著他,沒有說話。
丁義珍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怕,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過了電一樣的顫抖。
他想起自己在境外這些天,被人搶護照,被人騙錢,被人趕去餐館洗碗,被人扣工時費,被人從背後盯著一雙虎視眈眈的眼睛,隨時都會撲上來,要他的命。
他以為是流落海外的貪官都過那種日子,以為是自己的命不好,以為是老天在懲罰他。
現在他知道了——不是老天,是趙瑞龍。
是趙瑞龍不肯讓他活著回來,不肯讓他開口,不肯讓那些爛在肚子裡的秘密被人知道。
他猛地挺直了身體,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
「陳省委!您還想知道什麼,我全說!」
他的聲音更大了,更急了,像怕陳今朝反悔,像怕自己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陳今朝沒有接這個話。
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沓土地審批材料,翻了幾頁,然後抬起頭。
那目光,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寒氣逼人。
「你臨走時,誰給你打的電話?通風報信。」
……
丁義珍毫不猶豫。
甚至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像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裡憋了太久,像他一直在等有人問他。
他舉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對著天,像一個發誓的江湖中人。
「季昌明!」
……
……
……
季昌明——
……
祁同偉心臟都停了一拍。
季昌明!?
季昌明?!
祁同偉的臉上滿是震驚。
他甚至覺得丁義珍在亂開地圖炮。
在亂點貪官名。
他都不覺得……季昌明居然牽扯到了貪污腐敗之中。
……
並不是祁同偉對季昌明的為人有多麼相信。
實在是——季昌明這個人太沒有存在感了。
檢察院的院長,明面上看都是一個老狐狸。
做任何事情都是明哲保身,做任何決定都是按照紀律來。
這麼多年,季昌明就從來沒有過任何一次處分,一次違規。
……
祁同偉想到這裡,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甚至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做任何事情都是明哲保身,做任何決定都是按照紀律來。】
【這麼多年,季昌明就從來沒有過任何一次處分,一次違規。】
這兩句內心的分析,讓祁同偉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那就證明,季昌明但凡做的違法違紀的事,就根本無人察覺!
……
就連陳今朝執政這麼多年,若不是有穿越過來的經驗,對漢東的世界有所了解。
他也只是懷疑季昌明,並沒有找到季昌明真正問題在哪。
……
祁同偉顫著嗓音,輕聲道:「丁義珍,這種事,含糊不得一丁點。」
「季昌明這個位置,可太關鍵了!是整個漢東省的檢察院最高領導。」
……
反觀陳今朝,雖然面色平靜,可微微眯了眯眼睛,也足以證明他內心的波動。
雖然早就懷疑季昌明有問題,但也只是懷疑。
檢察院最高領導,這其中出了任何差錯,牽扯進去貪污腐敗,恐怕會是天大的事。
……
「季昌明要是有問題,這……直接關係到公安系統、關係到刑事案件。」
「這不是兒戲!」
「漢東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都過了一遍季昌明的手。」
「甚至連法院都要有季昌明的手續。」
……
「您別不信!就是季昌明!」
丁義珍抬起頭,
那聲音又響又急,
「這老東西是梁群峰的人!」
……
「趙立春以前在漢東,的確是有違法亂紀,這些事……大大小小的,我也知道一些。」
「畢竟我是跟著達康書記的。」
「那達康書記……其實也知道一些趙立春的事。」
「但——趙立春是明面上的,可別以為就只有趙立春,還有梁群峰!」
……
丁義珍提起李達康,眼裡全是嫌棄和鄙夷,意識到自己口口聲聲稱呼的達康書記說錯了。
當即罵道:「李達康和梁群峰肯定也有往來!什麼狗屁清廉一生,都是長了倆眼睛當瞎子罷了。」
……
「陳省長,趙立春就像一個明面上的老虎,可梁群峰就是暗處里的毒蛇。」
「我對天發誓!我可以保證承諾!真是季昌明給我通風報信!季昌明也真是梁群峰的人!」
……
「但——他們兩個,都是暗處深處里的那一類,季昌明實際的違法證據,我還真沒有。」
……
陳今朝的眼睛又微微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站在旁邊的祁同偉都沒有注意到。
可丁義珍看見了,他的心猛地一沉,不知道陳今朝是信了還是沒信,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是說對了還是說錯了。
……
「陳省長,想查季昌明……著手的角度就比較多了。」
「而且需要從蛛絲馬跡里去找。」
「檢察院這個位置,很特殊——大大小小的官員,部門,都能接觸到。」
……
陳今朝直截了當的問道:「綠藤市的高明遠、賀芸、孫興這些人,你都了解嗎?」
丁義珍搖搖頭,快速回應:「我這從政二十五年,也只在京州市一畝三分地上呆著。」
「綠藤……以前是王政做市委,王政又和梁群峰一條褲子,這些事,都發生在您上任、執政之前,要是想查清楚,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
……
……
陳年往事,加上綠藤和京海市本就錯綜複雜。
丁義珍對此,認為陳今朝恐怕短時間查不出問題。
可陳今朝只是笑了笑:「一個月內,鍾正國、趙立春、梁群峰。」
「都得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