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
難如登天?
季昌明梁群峰都很隱秘?
確實!
丁義珍口中說出來季昌明給他通風報信那一刻,陳今朝的確有些驚訝。
但不至於難如登天——
陳今朝是穿越過來的,綠藤市的那些事兒,他心裡清楚。
要查,早就能直接查了。
只不過——每次陳今朝的動作,目的都是為了連根拔起,要沒有差錯、疏漏,不誤放任何一個違法違紀人員。
一件事出現,就一定要斬草除根,絕不留半點後患。
這,不只是為了陳今朝自己。
更是為了整個漢東。
……
丁義珍看著陳今朝,神色中對趙瑞龍的憤怒先擱淺了。
反而滿是錯愕和震驚。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陳今朝——
一個月!三個大官落馬!
丁義珍懵了——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
丁義珍會直接嗤笑一聲。
全是不屑!
可陳今朝開口——那就是一個唾沫一個釘子。
釘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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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丁義珍狠狠吞了口唾沫,連連點頭。
他這會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月後的漢東。
卻還是忍不住提醒道:「陳省長,綠藤市我雖然不了解,但綠藤的商業帝國——在您當年執政之前,就已經名聲浩大了。」
「您上任之後,雖然鐵血手段、整治力度空前之大,在您的威懾下,也都老實了。」
「但——只要牽扯到梁群峰的,都是背地裡最隱秘最骯髒的。」
……
「還有件事。」
丁義珍賊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
看向陳今朝,又看了看祁同偉。
「關於趙瑞龍的。」
「這件事……是這樣……這樣……」
……
丁義珍說的很小聲,說的很謹慎。
一邊說,一邊還看向陳今朝的臉色。
也,看向祁同偉的臉色。
……
「鏡鑒周刊……劉生……」
「串聯……」
「上面……」
「情報……」
「帝都……」
……
丁義珍簡單的幾句話——
直接讓祁同偉臉上的詫然更濃。
他得一手牢牢抓住審訊室內的椅子,才能勉強讓自己站穩。
……
最後。
丁義珍長舒了口氣,似乎是覺得解放了。
心中再也沒有秘密可言。
抬起頭,看向陳今朝。
意思很明確——還有要審問的,或者不理解的,他可以全都說出來。
……
良久。
陳今朝沒有追問,
也沒有表態,
只是把那沓土地審批材料收進公文包里,站起來。
椅子往後滑了一寸,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朝門口走去,祁同偉跟在後面。
……
丁義珍跪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
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哀求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陳省長——!」
「祁廳長——!」
「我家裡還有個老娘,求你們看著點!」
「等我開完庭,坐完牢,出來給您當牛做馬!陳省長!謝謝!!」
陳今朝沒有回頭。
丁義珍的老娘,從他逃出境外那天開始,陳今朝就已經派人挪了地方。
……
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光線依舊忽明忽暗,陳今朝走在前面,祁同偉跟在後面。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嗒,嗒,嗒,像倒計時。
……
審訊室里,丁義珍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冰涼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眼淚還在流,可那已經不是恐懼的眼淚,也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那種從懸崖邊上被拉回來之後,後怕的、慶幸的、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內心解放後的東西。
他活著回來了。
他能安安穩穩坐牢了。
他知道。
從陳今朝踏進這間審訊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能活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交代了兩千億,不是因為他指認了趙瑞龍,不是因為他把季昌明供了出來。
是因為陳今朝親自來見的自己,那就證明——在漢東,自己百分百是安全的。
……
他的身體慢慢滑下去,趴在地上,像一座終於坍塌的肉山。
他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滴在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
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叨什麼。沒有人聽清,也沒有人想聽清。
頭頂那盞日光燈,還在嗡嗡地響。
像一個永遠唱不完的、悲喜交加的安魂曲。
……
……
走廊里的燈光還是那樣忽明忽暗。
陳今朝走在前面,祁同偉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走出審訊區的那扇鐵門時,陳今朝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聲音很低:「季昌明的事,不要再談論了。」
……
……
祁同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可看著陳今朝那張在陰影中明滅不定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那弧度很小,小到在昏暗的光線里幾乎看不見。
……
陳今朝站定了,背對著祁同偉,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里。
「梁群峰和趙立春,以及帝都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能否徹底突破,關鍵點就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著祁同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
「今天收穫很多——趙瑞龍居然還有這麼一件事,能牽連到陳岩石一家子。」
……
祁同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在審訊室里,丁義珍咬牙切齒喊出「趙瑞龍」三個字時的那副面孔,那種恨,那種怒,那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瘋狂。
那不是裝的,那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終於找到仇人時最本能的反應。
趙瑞龍在境外對丁義珍做了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比死更難受。
而這件事能牽連到陳岩石一家子,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沒有問,陳今朝也不會說。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這是他在公安系統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用血換來的經驗。
陳今朝沒有再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該去處理處理那些外資外企了。」
祁同偉跟在後面,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像某種默契的、不需要言語的對話。
……
……
省廳的臨時關押區在五樓,和普通的看守所隔著一層鐵柵欄。
這裡關著的不是普通人,是安全局和情報局在機場抓的那些外資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