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那個人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得被風吹散,可在座的五個人都聽見了。
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感嘆,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個陳今朝,」
他緩緩開口,
「辦得確實漂亮。」
……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又一個人開口了,聲音沉穩,
帶著見慣了大風大浪之後的平淡:「三萬億,不是小數目。換成別人,給三年都未必追得回來。他只用了一個晚上。」
……
……
亭子裡沉默了片刻。
主位的那個人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際線,聲音更輕了一些。
「這一次,算是陽謀嗎?」
他笑了一聲。
抬頭的幅度更高了一些。
……
「要是真答應了陳今朝的條件、要求。」
「鍾正國去了漢東,還穩得住局面嗎?」
……
「這就看鐘正國同志的能力了。」
……
「漢東的毒品,的確在暗處湧現不少。」
「這次讓他心裡滿意——也算是幫漢東解決一個毒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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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這件事一旦落實,以後漢東可就……」
「到時候,還如何制衡?」
……
苦笑。
苦笑。
苦笑。
……
「罷了,。」
「這些事,順其自然吧。經過這麼一鬧,也沒法拉偏架了,省官的位置,陳今朝也坐得住。」
「捫心自問,沒人能做到陳今朝那樣。」
「他,也只是想穩著漢東的一畝三分地,把話說到盡頭——沒有歪心思就夠了。」
……
「可他用這種方式——近乎脅迫,幾乎是把事情擺到明面上逼著我們做選擇……」
「這漢東的官,定的是龍都的事。」
……
「人嘛,陳今朝心裡肯定都是有氣的,現在也看到了,漢東的貢獻,陳今朝的貢獻——如今也只能給他們機會公平競爭了。」
「希望鍾正國不要讓我失望吧。這麼多年打老虎,換位置,插人員,陳今朝……也算是配合,只不過功勞實在太大……」
……
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最終,主位的人,徹底敲定:「通知內閣,陳今朝的要求——儘快落實。」
一聲令下,沒有人反對。
傳真機還在嗡嗡地響,最後一張紙從機器里吐出來,落在那一摞厚厚的報告最上面。
上面的字很大,大到坐在石桌邊不用眼鏡都能看清——「漢東省三萬億資金追繳情況匯總」。
三萬億,換一個條件。
這筆帳,玉山亭算得比誰都清。
……
陳今朝一己之力,可謂硬剛玉山亭——龍都的巔峰。
玉山亭在此事中也的確不爽,但也事出有因。
如今省制權利下,陳今朝的位置和鍾正國一樣。
如果鍾正國敗了,這可就等於玉山亭方面這次準備換掉陳今朝的事——徹底沒希望了。
可陳今朝幾次三番和玉山亭硬剛,甚至是功高震主,到時,又該如何全身而退?
陳今朝沒想過,玉山亭也想不出。
玉山亭到現在也不知道陳今朝到底打算幹什麼。
玉山亭五年前也跟陳今朝透露過,可以進內閣,可陳今朝直接拒絕——漢東的事,還有一大堆沒處理完的。
當時的漢東,經濟、經濟發展起來了。
治安、治安可謂是全龍都優秀標杆省份。
無毒無黑無貪官。
各方產業也都穩固著——
可陳今朝大手一揮,只一句話:漢東臨界東西南三個邊境,更是接壤龍都地圖下的三個關鍵海島,其中離日月島也近在咫尺——難不成,內閣無人心懷宏圖大志?
日月島——因其中坐落一座湖泊:日月潭,而得名。
陳今朝到底打算幹什麼?
陳今朝,到底,打算幹什麼?
……
……
……
陳今朝坐在辦公室里。
通過傳真機,將所有數據都傳輸出去。
結束的那一刻,玉山亭方面回應兩個字:同意。
……
陳今朝終於鬆了口氣!
緊繃著的一周時間裡,
他只有這一個目的!
只有這一個!才能放開手腳,徹徹底底的展開後續計劃。
一己之力抗衡玉山亭,陳今朝真的信手拈來嗎?
那可是龍都最高層!
再怎麼說,也是凡人肉胎。
——說垮了天,一個漢東王,怎麼對抗龍都王?
安全局也好,情報局也罷,外交部、許漢印背後貪官,以及晉為省長。
這些都是陳今朝加大籌碼的過程。
……
所幸,這次的籌碼,足夠大!
陳今朝的把握——也終於落實。
……
「各位,最近都辛苦了,今天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堤藍橋監獄,繼續本職工作,全監獄休假一周。」
「孫連成,今天下午睡醒之後——先停了光明峰項目,京州的資金收攏回來。」
「同偉,明天一早——整裝待發。」
……
陳今朝吩咐完這些事,便開始清場。
只留下辦公室里的自己。
……
門外,祁同偉更為不解。
明天一早,整裝待發?
什麼意思?
這不是……下午還有鍾正國抵達漢東。
第二天就整裝待發?還是整個省廳力量?
這……
陳今朝到底還要做什麼?
這麼大陣仗——漢東還從未有過。
……
孫連成也懵了——光明峰項目一停,接下來京州拿什麼運轉企業資金?
未來的經濟發展要靠什麼?
……
但,沒人過問。
因為陳今朝比他們更累。
他們只是忙活了一晚上時間,可陳今朝是忙活了整整小半個月!
幾乎都沒怎麼合眼。
唯有服從命令,讓陳今朝休息休息。
……
下午,鍾正國就要抵達漢東。
擔任省委書記一職。
漢東明里暗裡,都有各級幹部開始猜測、揣摩。
接下來的漢東,到底會出現什麼情況。
……
鍾正國的車駛進漢東地界的時候,天已經漸暗了。
他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巒,又從山巒變回城市。
他來過漢東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來視察、來調研、來指導工作,前呼後擁,風光無限。
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來上任的,省委書記。
一個人,一輛車,只有王家棟在路邊候著。
……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陳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