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鍾書記。」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讓人聽不出情緒的平靜，
「到漢東了？」
陳今朝的語氣——更是讓鍾正國心生不悅！
……
無論怎麼說，沙瑞金失職也好，侯亮平被陳今朝逼上絕路也罷。
自己從內閣親自來到漢東收拾爛攤子也就算了。
陳今朝這一番電話，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按理說，省長見了省委書記，怎麼也該有點客套話吧？
至少——也得笑著問候一句。
……
可陳今朝沒有，陳今朝越是不咸不淡的稱呼一句鍾書記。
就越是讓鍾正國心中邪火直冒。
……
你陳今朝親手——將侯亮平逼上絕路，將沙瑞金送回帝都雙開聽候發落。
現在還敢主動打電話來？
這一次，親臨漢東——新仇舊帳一起算！
……
「剛進市區。」
「陳省長這麼著急來問，是有什麼虧心事還是有什麼急不可耐要擦的屁股，怕我發現？」
……
「那就好，鍾書記舟車勞頓——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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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鍾書記到了漢東水土不服，省委方面的意思是，要不要舉辦一場歡迎儀式。」
……
「省委書記吃什麼飯，就不由副書記兼省長操心了。」
「陳省長吃好自己的飯就足夠了——今天晚上休整好，明天一早上任。」
「省委會議，還希望陳省長能準時參加。」
「到時候得多聽陳省長是怎麼規劃漢東省未來發展的。」
……
陳今朝頓了頓，笑著點點頭。
他聽的出來鍾正國那話里話外夾槍帶棒，爭鋒相對的意思。
可惜——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
「有一件事，跟鍾書記匯報一下。」
鍾正國沒有說話。
「聽說鍾書記親臨漢東，鍾書記的前女婿侯亮平——現在可是滿大街喊著，自己能沉冤得雪、撥雲見日了。」
「避免有什麼官場牽連，鍾書記還是自己處理好。」
……
這不是提醒！
這是警告！
更是強調出侯亮平和鍾正國的關係。
這完全就是不給鍾正國面子。
……
「這件事，就不勞……」
鍾正國臉上鮮有一抹怒意，是對侯亮平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的怒氣！
自己親臨漢東守關，侯亮平都已經和鍾小艾離婚。
居然還在滿大街的喊，給他自己造勢？
……
他正要回懟陳今朝一句時。
對方卻直接道：
「關於漢東這二十年來的所有省內工作明細，已經送去省委辦公室了。」
「接下來，我這個省長也就該全力配合鍾書記工作而發展漢東省——不必再分出精力擔心陳今朝幹部在漢東到底有沒有過違法亂紀的事了。」
陳今朝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電話那頭，陳今朝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鍾書記，一路辛苦了。好好休息。」
電話掛斷了。
鍾正國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那片城市的街景，很久沒有動。
……
「漢東的事！還輪不到你陳今朝來指手畫腳！」
「一個省長！是上面讓你當苦力工！」
「讓你配合我來重新把漢東經濟穩住！」
「到時候用完你，就等著卸磨殺驢！你陳今朝也敢跟我這麼說話？」
鍾正國真是氣得不輕。
原本要給陳今朝一個下馬威，現在好了，話被堵死。
下馬威沒給到，還被擺了一道。
……
王家棟此刻已經坐上了車，大氣不敢喘。
在漢東這兩個月時間裡，他從一開始對沙瑞金的鼎力支持，對侯亮平的一屁股屎擦個不停。
再到後來默默坐於漢東深層次調查陳今朝的信息。
幾乎沒有了存在感。
可現在，他知道——這些關鍵信息，是幫鍾正國致勝的關鍵證據！
……
「家棟，資料呢。」
「鍾書記，這些都是。」
……
看完王家棟遞來的文件，鍾正國臉上的怒意逐漸平穩。
隨後是眼中一抹精光，盯著前方道路。
嘴角上揚。
「雖然很難承認。」
「陳今朝的確是為民為好的一個漢東王，名副其實。」
「可他的步子，邁的有點大了，跨的有點急了。」
……
「沙瑞金、侯亮平、李達康，這一系列事情都足夠證明陳今朝的手段。」
「要總結經驗，要避開以前的那些坑。」
「既然我來漢東了，就沒有陳今朝再繼續呆在漢東的可能。」
「這些資料，有用。但不能認為，僅憑這些東西就可以讓陳今朝垮了。」
「那邊的事，處理好了嗎？」
……
鍾正國作為內閣的老狐狸，在內閣狼爭虎鬥的環境裡。
都能混的風生水起。
都能把整個鐘家撐到帝都舉足輕重的位置。
自然不可能如沙瑞金、侯亮平那般魯莽、好忽悠。
他要的，是萬全之策。
他要的，是圍獵而死。
……
「都處理好了，一個月之內就能動起來。」
「鍾書記，您的萬全之策……沒有漏洞。」
……
鍾正國滿意了。
口中哼著京腔，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
居然罕見的晃了晃手指，隨著口中的調調閉上眼，一邊搖著腦袋，一頭的白髮，若仔細看去，雖是在笑，卻是不怒自威，一張深邃的臉上，刻著長久以來位高權重下所帶著的嚴肅。
……
司機的車。
緩緩停了。
……
停靠的位置。
是漢東一家私人會所性質的酒店。
……
進進出出的，也沒幾個人。
但只要進進出出的——就必然是高官身份！
都是會員制，甚至都不是會員卡。
而是每個漢東、甚至外省的能叫的上名字、露臉各級部門的官員。
……
鍾正國一下車，就有一群人蜂擁而上。
那臉上諂媚的笑容，客氣的語調。
甚至是有人討好的微微彎腰，弓著身子。
……
鍾正國就只是站在那！
便已經成了全場的中心。
就好像一股粗壯的麻繩，緊緊的、狠狠地、幾乎是攥緊了沒有空間的，因為鍾正國，而凝聚在此地。
鍾正國僅僅是微微一抬頭。
場內的官話、笑聲就戛然而止。
……
王政率先邁出一步——
緊接著，季昌明居然親自到場。
劉新建、趙瑞龍……
都側過身子，身手邀請。
「鍾書記，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