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
他把手機摔在桌上,那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像一聲悶雷。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何黎明在開會,鍾正國的會,省委的會,手機靜音,什麼都聽不見。
「等趙立冬出境,第一時間告訴我!」
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趙立冬!
……
三個小時。
一百八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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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京海的普通老百姓來說,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三個小時。
上班,買菜,接送孩子,在街邊的小吃攤上吃一碗麵,在路口的便利店買一瓶水。
他們不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經歷什麼,不知道那些藏在暗處、壓在頭頂、讓他們喘不過氣來的黑暗,正在被一把一把地揪出來,扔到陽光下,曬成灰燼。
對京海的警察來說,這三個小時,像一輩子那麼長。
全員配槍,每一個路口都有警車把守,每一條街道都有警員巡邏。
他們接到命令的時候,不知道要幹什麼,只知道今天有大事。
到了點位,看見那些名單,看見那些照片,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記載著每一個人罪行的一頁頁紙,
他們才知道,今天要乾的,是京海幾十年都沒有人敢幹的事。
……
……
幾百名毒販,當街擊斃。
沒有警告,沒有鳴槍示警,沒有「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確認目標,確認身份,確認罪行——開槍。
那些人在京海橫行了幾十年,販毒,殺人,收買官員,恐嚇百姓,以為自己是這座城市的王。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王,今天坐在強盛集團的天台上,俯瞰著他們,像俯瞰一群待宰的螻蟻。
……
沒有暴亂。
沒有歹徒走投無路後劫持人質。
沒有人有機會開口說「給我準備一輛車,給我準備一千萬」。
陳今朝說得對,毒蟲不是人。
對那些已經被毒品掏空了靈魂、只剩下貪婪和暴戾的行屍走肉,不需要談判,不需要妥協,不需要給他們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
稍有端倪,當場擊斃。
……
……
三個小時,京海市三十年來積攢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每一個被抓的人,都剛好有足夠的證據定罪。
每一個被擊斃的人,都剛好背著不止一條人命。
沒有抓錯的,沒有殺錯的,沒有漏網的。
……
街道上,灑水車開始作業。
白色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沖刷著路面上殘留的血跡。
那首熟悉的音樂——《蘭花草》
——從灑水車裡飄出來,在乾淨整潔的街道上迴蕩。
路邊的行人停下來,看著那輛灑水車慢慢開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今天的京海,空氣格外清新。
……
駱山河站在天台上,看著腳下那座城市。
灑水車還在作業,音樂還在響。
他看著那些警車一輛一輛地開走,看著那些被押著的人一個一個地消失在視野盡頭,看著這座城市在三個小時之內,從烏煙瘴氣變成一片清明。
……
「這,就是陳今朝的能力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他在內閣的時候,聽說過陳今朝的名字,看過陳今朝的報告,知道這個人把漢東治理得井井有條。
可聽說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
……
他想起一個人——徐江。
他在內閣的時候調查過徐江的資料,京海著名的黑老大,霸道,狠毒,手上沾著血,腳下踩著骨頭。
他以為這樣的人,要麼已經被抓了,要麼已經跑了,要么正在被抓或正在跑的路上。
可他來了京海才知道,徐江好好的,非但沒有跑,反而安安穩穩地待在自己的地盤上,甚至還能和高啟強和平共處。
他不是被陳今朝打垮的,是被陳今朝收服的。
不是用權力,不是用金錢,是用一種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的、讓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東西。
……
駱山河轉過頭,看著陳今朝。
那人從欄杆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沒有興奮,沒有疲憊,沒有那種大功告成的如釋重負,只是平靜,像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駱山河愈發覺得,唯有親臨漢東,才能感受到陳今朝這個昔日漢東王的魄力、魅力。
……
「駱老,該回京州了。」
陳今朝的聲音不高,
「辦完今天的大案子,您也該餓了。」
……
駱山河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感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今朝啊,」他用了這個稱呼,不是「陳省長」,不是「陳今朝同志」,是「今朝」,
「我沒想到,我都能變成你的一把刀。」
……
陳今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不可否認。
駱山河來漢東,的確有陳今朝的私心。
「為了漢東,」
他說,
「都值得。」
……
車裡很安靜。
車子駛下高速的時候,才是中午十一點。
想來,此刻的省委會議,還沒介入尾聲。
……
陳今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忽然開口了。
「何黎明還在省委會議吧?」
他對著電話里詢問。
孫連成的聲音傳出。
「在的,」
「我在樓下盯著的,反貪局成員也都在。」
……
陳今朝點了點頭,和駱山河對視一眼。
「駱書記,趁著省委大樓的會議還沒結束,就一起去親手送給鍾書記一份驚喜吧。」
……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在他臉上一明一暗地閃過,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駱山河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張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從內閣下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在幫陳今朝。
現在他才明白,陳今朝根本不需要他幫。
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從內閣下來的、足夠鋒利、足夠權威、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刀。
而他駱山河,就是那把刀。
……
省委大樓里。
鍾正國正在洋洋灑灑的、滿心成就的開大會。
他敲了敲桌子。
手指關節扣動的聲音,悶、卻重。
……
「接下來,就是關於漢東各市區發展的詳細戰略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