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記——」
陳今朝聽著對方的問話。
笑著搖搖頭，問道：「要說鍾書記來漢東，對漢東的了解也不少了。」
「難道鍾書記當真一點都不知道——這趙立冬，到底是怎麼穩固的京海市嗎？」
「那娛樂產業——鍾書記知不知道，全都是黑惡勢力——拿來斂財的？」
……
「陳省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
鍾正國直接打斷了對方發言，警告的語氣已經聽得出來心中不滿。
……
「鍾書記，趙立冬已經畏罪潛逃了。」
「這份文件，是省廳聯合地方市區今天早上三個小時的成果。」
……
陳今朝不想再多廢話，直接把證據甩在鍾正國面前——
所有省委成員都看見了——
趙立冬的罪名！
到底有多少條！
……
身後祁同偉一起進門，匯報工作：
「經省廳聯合行動，查封京海市七百二十家非法營業KTV、五百四十七家足浴店、一百二十五家酒吧、麻將室、地下賭場負責人抓捕二十五個，嚴厲打擊罪犯包括不限於：莽村全村，為首者李宏偉、原建工集團泰叔……抓捕包庇黑惡勢力保護傘官員十七個……」
祁同偉的省廳文件同樣遞出，每個案子都辦的漂亮到了極點！
全部都是罪名確鑿，罪證當場掀翻！
……
肩章上的警銜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平靜，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稱量，
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地把那份厚達幾十頁的行動報告遞到了在場每一個人面前。
七百二十家非法營業KTV，五百四十七家足浴店，一百二十五家酒吧，麻將室、地下賭場負責人抓捕二十五個，莽村全村抓捕，為首者李宏偉、原建工集團泰叔……抓捕包庇黑惡勢力保護傘官員十七個。
那些數字從祁同偉嘴裡念出來，不帶任何感情，可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桌上。
……
鍾正國的目光死死盯著陳今朝，不是憤怒，是那種被人在最得意的時候狠狠抽了一巴掌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感覺到疼的、短暫的空白。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乾澀的、像破風箱一樣的氣音。
他的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攥得骨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一條條憤怒的蛇。
他不是不知道陳今朝有手段，不是不知道陳今朝在漢東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可他沒想到，陳今朝敢在自己上任第一天，直接帶領省廳和京海市局秘密行動，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京海市囫圇個打包圓了，抓乾淨了。
……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那不是怕，是那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止血的、本能的顫抖。
怪不得！怪不得陳今朝祁同偉今天早上都不參加會議！
且不說不重視省委，光是不參加會議不重視省委書記就足夠落下詬病。
原來，這倆人是他媽的去掏京海市的老底了！
是去掏趙立春的老弟了！是去掏鍾正國的經濟發展方向了！
……
他的目光從陳今朝臉上移開，落在祁同偉臉上。
質問道：「誰給你的權利私自行動的？帶領整個省廳！你祁同偉歸我這個省委書記直接調動！」
……
祁同偉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陳省長一聲令下，全體調動。省廳方面懲惡揚善，刻不容緩。」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讓鍾正國後背發涼的東西。
先斬後奏，你能如何？
這四個字，祁同偉沒有說出來，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鍾正國瞪著眼，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是真的怒了。
……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飯局。
漢東大大小小部門、周圍四個省份的二把手，基本都對自己表了衷心。
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局面，以為那些推杯換盞、那些恭敬的笑容、那些信誓旦旦的「鍾書記放心」，已經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可他唯獨忘了——整個漢東省的公安力量，已經被陳今朝從上到下徹徹底底換了人。
省廳行動，按理說怎麼也應該有他能聽到的風聲。
沒有。
上到廳長、副廳長，下到京州市局、省廳各大辦公室主任，全都對陳今朝唯命是從。
這麼一個關鍵的部門，他疏漏了。
他的腦子裡飛速地轉著，趙東來！！！
……
……
京州市局局長，趙東來。
昨天晚上的飯局，他來了，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敬酒的時候站起來，舉杯，一飲而盡，然後坐下，全程沒有和任何人交頭接耳。
他以為趙東來是那種不善交際的實幹派，以為他只是性格使然。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不善交際，是不需要交際。
他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他不需要在飯局上討好任何人，他的立場在行動中，在執行中，在那份陳今朝一聲令下、全體調動的命令中。
而自己，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
……
會議室里，那些剛才還在點頭附和的人，那些剛才還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的人，那些剛才還在低聲交談、交換眼色的人，此刻全部僵住了。
何黎明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像一尊被人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季昌明的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王政的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一動不動。
那些數據，那些誇讚，那些對趙立冬和王政的認可，那些「誰贊成誰反對」的篤定，此刻全被陳今朝甩在桌上的那摞證據，碾成了齏粉。
……
京海娛樂產業，納稅額提高百分之三百，是因為那些KTV、那些足浴店、那些夜總會，把原本藏在暗處的黑色收入，通過趙立冬的保護，變成了明面上的「合法經營」。
……
有人低下頭看著面前那份剛剛還覺得天衣無縫、此刻卻像燙手山芋一樣的財政分支表格，有人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茶葉，那動作專注得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有人翻開筆記本，假裝在記錄什麼，可那頁紙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