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了。
那頭趙立春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剛睡醒的、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沙啞。
「鍾書記——怎麼了？」
……
鍾正國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沉默了幾秒，他終於發出了聲音。
「趙立冬出事了。」
……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他的更長。
趙立春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趙立冬能出什麼事？京海不是好好的嗎？
鍾正國不是剛去漢東嗎？
不是說好了要大力發展、資源傾斜給京海市、綠藤市嗎？
……
一個趙立冬，趙立春的人，京海市一把手
一個王政，梁群峰的人，綠藤市一把手。
……
原本的宏圖大業，都商量的好好的。
這他媽鍾正國上任才第一天，趙立冬出事了？
……
跟我他媽開玩笑呢吧?
……
趙立春當即問了個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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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鍾正國閉了一下眼睛。
「……」
「……」
「陳今朝聯合省廳，今天上午打了京海一個措手不及。
立冬的產業全部被封，人已經出逃緬北。
何黎明在省委會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被專案組帶走了。」
……
趙立春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震驚和憤怒。
「不是，他有病吧？駱山河怎麼會出動？內閣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
鍾正國聽出了他聲音里的東西——不只是憤怒，還有恐懼。
趙立冬是他弟弟，是他在漢東最大的一顆棋子，是他和那些藏在暗處的力量之間的橋樑。
橋斷了，岸這邊的他怎麼辦？
岸那邊的力量怎麼辦？
……
「何黎明必須力保，絕對不能出事。」
趙立春的聲音又急又硬，每一個字都像釘子從電話那頭釘過來。
「陳今朝這次行動太快，必須對他越快下手，對我們局面才越好。」
……
「鍾書記——這件事我會和梁老書記商量，動用全部關係和力量，來幫你。」
「如果陳今朝要抓趙立冬，只有親自去緬北一條路。」
「他要做初一，我來做十五。」
「說不定，這次也是因禍得福——」
……
鍾正國握著話筒，許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的窗簾拉著，房間裡沒有開燈，他的臉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
電話掛斷了。嘟嘟嘟的忙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鍾正國放下話筒，那部紅色的電話靜靜躺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那道「川」字紋還刻在眉心，深深的。
……
……
此刻，已是下午。
專案組各類調配工作結束後。
剩下的就交給省廳去辦。
有趙東來和程度一同出手。
解決京海後續問題，輕輕鬆鬆。
……
至於審人，所有京海市的犯罪分子。
在聽到是陳今朝此次指揮行動後——
徹徹底底的，老老實實的。
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都交代乾淨了。
……
一家尋常小飯店裡。
駱山河穿著的夾克沾染了一些灰塵。
看得出來，這一中午，他都在忙。
……
「駱老，嘗嘗漢東的特色——」
「辛苦了一天，多吃點。」
「別擔心公款吃喝，我自掏腰包。」
……
駱山河依舊是溫煦的笑容，卻不禁打趣一番：「陳省長——」
「我還以為會是大飯店呢。」
「我可聽說——你憑藉個人能力，不說別的，光是靠寫作就有好幾個億。」
「這怎麼……吃的這麼簡陋？」
……
「哈哈哈……」
陳今朝不禁搖頭笑了笑，感嘆道：「駱老，真去大飯店——你吃嗎？」
……
「行了，按輩分，你得叫我叔叔了。」
「京海市是打了——綠藤呢?」
……
駱山河不再繼續打趣。
剛才那些話，也只是為了和陳今朝拉近一下距離感。
並不是為了刻意討好。
一個內閣的副級，還沒這麼降檔次。
駱山河此舉，也只是為了不讓陳今朝和自己有太大的距離感。
一來，趙立冬抓捕，後續還得靠陳今朝想辦法。
二來，駱山河實在有些不理解——京海市能這麼大刀斬落，怎麼沒趁熱打鐵直奔綠藤？
說白了，在這官場的一畝三分甜上，駱山河此次來漢東，也是為了立功！
專案組辦的案子越漂亮，駱山河在內閣的話語權就越多、越重。
……
「綠藤市——要慢慢來了。」
「駱老，綠藤市，千萬急不得。」
陳今朝著重敲掉，甚至是重複了一遍。
收起了臉上方才的隨意，目光多了一抹凝重。
……
「綠藤市的資料我看過很多次，主要是高明遠團伙，以及幾個涉黑集團。」
「可能是涉及都了部分官員……但——」
「關於綠藤，為什麼這麼謹慎？」
「還是說，陳省長覺得先砍了趙立春，放著梁群峰？」
……
明人不說暗話。
駱山河和陳今朝早就捅破天窗說亮話了。
現在直接強調出趙立春的問題。
駱山河想要看看——陳今朝對梁群峰是個什麼態度。
……
「王政，駱老了解吧？」
「之前，在內閣也算是末尾的一名副級高層了。」
陳今朝夾起一塊魚肉，慢慢咀嚼。
他在考慮，接下來說的話——該不該說。
……
駱山河，內閣副級。
為人光明磊落，心裡的確也有一抹正義感。
但，這在官場裡，並不能就證明一定是個好人。
想要被陳今朝完全信任，絕非一件容易事。
……
「王政嘛，梁群峰黨派。」
「至少——我的直覺是這樣的。」
……
陳今朝眉頭挑了挑。
……
「只不過內閣，很多人認為他是——鍾正國身邊的人。」
「為了配合沙瑞金，不惜從內閣，來到漢東，在省委方面幫助沙瑞金拿回話語權。」
「也在綠藤擔任過多年的重要職位。」
「如果想抓王政，按照陳省長今天的手段，可以直接抓。」
……
陳今朝點點頭，也看出對方在等自己的下文。
「趙立春也好，鍾正國也罷，至少都是明面上的人。」
「可抓了王政，可就釣不出來梁群峰了。」
「想釣梁群峰，還有個前提——」
駱山河好奇目光下。
陳今朝的話，讓他疲憊的眼睛，頓時驚了驚。
「綠藤市，是拿來釣季昌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