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不知怎麼，林家祠堂上一輩的人確實都死了，可塔寨卻保住了村，那些製毒的人該判的判、該罰的罰，
可他們的家人沒有受到牽連，孩子能上學，老人能看病，女人能下地幹活。
——那時候他沒在意這種小事，一個村子而已，死活跟他有什麼關係。
……
可他不知道，那個被林耀東單方面宣布為「拜把子兄弟」的人，是陳今朝。
那些被保下來的村民，記了十年。更不知道——十年後，這群人開著幾百輛改裝越野車、架著幾百挺機槍，來還當年那條命。
……
……
十年前，塔寨能夠活下來，能有今天，全靠陳今朝！所以，這是大恩人到場！
趙嘯聲的手下們徹底傻了。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笑聲還掛在嘴邊，此刻像被人掐住喉嚨的雞，嘴還張著，聲音卻沒了。
他們手裡的步槍、手槍、那些在巷戰中足以橫行霸道的武器，在幾百挺機槍面前，像小孩手裡的玩具。
有人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
子彈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那聲槍響在幾百輛引擎的轟鳴聲中像放了個屁，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
然後機槍響了。
不是一聲兩聲，是幾百聲。幾百挺機槍同時開火，聲音已經不是「噠噠噠」，是「轟——」，
像天塌了，
像地裂了，
像一座火山在耳邊噴發。
子彈像暴雨傾瀉而下，像蝗蟲過境，
把趙嘯聲手下那幾輛車打得千瘡百孔，連鐵皮都碎成了渣。
那些剛才還在狂笑的人，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倒在了血泊里。
……
短短半分鐘。
趙嘯聲的十幾個手下連同幾輛車，被撕成了碎片。
碎到什麼程度？碎到趙立春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才勉強從一堆廢鐵里辨認出車原本的顏色。
碎到那些改裝越野車上的人不用下來清點，都知道沒有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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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到趙立春的屏幕畫面晃了幾下，大概是某個攝像頭被彈片崩飛了。
……
灰塵還沒落定，一個人從車隊裡走出來，
穿過那片被子彈犁過無數遍的土地，腳步不急不緩，皮鞋踩在碎玻璃和彈殼上，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林耀東。
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對襟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
他走到趙嘯聲手下那輛被掃成廢鐵的車前，彎腰從碎玻璃堆里撿起一部手機，
屏幕還亮著，畫面還沒有斷。
……
旁邊林宗輝早早就用塔寨的車輛。
在亂彈之中，
第一時間將陳今朝的車輛圍在中間。
緊緊保護著。
生怕出什麼差錯。
林宗輝拿出一把9MM衝鋒鎗，舉過頭頂。
隨後見到陳今朝打開車門，緩緩下車後。
……
「陳大哥！」
「交給你！」
……
陳今朝抬起手，穩穩接住空中扔來的衝鋒鎗。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部還在視頻通話的手機屏幕。
趙立春沒有露臉，他的畫面呈現出一片白布。
他就這麼坐在辦公室里看著。
……
陳今朝面無表情，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絕對平靜的虛無。
他拿起那支衝鋒鎗，掂了掂，不輕。
然後他對準地上那部屏幕還亮著的手機扣動了扳機。
槍聲很短，只持續了兩三秒，彈殼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像一場小的、急促的冰雹。
屏幕碎了，鏡頭裂了，信號斷了，趙立春那邊的畫面變成一片雪花。
……
趙立春嚇得一激靈。
那一聲槍響隔著屏幕、隔著網線、隔著千山萬水，明明只是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的電子模擬聲，可他覺得那槍是當著他面開的。
子彈從他耳邊擦過去，帶起一陣冷風。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要被他的體重壓垮。
他穩住身體，撲到屏幕前，死死盯著那片雪花——怎麼回事？！
到底怎麼回事？！
塔寨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那裡？林耀東怎麼敢！
他怎麼敢在緬北的地盤上，為了陳今朝，跟趙嘯聲翻臉？
……
祁同偉站在車旁，整個人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在緬北可能遇到的局面——被伏擊、被包圍、被追殺、九死一生，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幾百輛改裝越野車，幾百挺機槍，塔寨全村出動，林耀東親自壓陣。
這哪裡是龍潭虎穴，這是千軍萬馬來相會。
……
不只是祁同偉，還有身後所有帶來的人手。
眼看著塔寨全體出動，林耀東都親自上前——
所有人徹底懵了！
但見到林耀東恭敬伸出手握手，這才明白——
我尼瑪！
這哪裡是跑到緬北九死一生浴血奮戰抓犯人？
這他媽！
怪不得！
怪不得陳今朝敢不協調緬北軍方、也不動用龍都警力，
甚至來緬北都是空手來的。
這他媽是完全有把握啊！
……
顧順、李飛等人忽然笑了。
不是劫後餘生的笑。
是一種自嘲的苦笑。
……
有這關係，你早說啊！
一想到昨天晚上臨時接到通知要孤身前往緬北配合抓捕趙立冬。
沒有槍械、沒有支援。
於是乎——
幾人都在深夜裡，立下遺囑。
寫好遺書。
那麼嚴肅——
那麼認真——
可越是那麼的凝重，在此刻，在此情此景前，就越是讓人想笑。
合著就，就那遺書也好，出發前的家人電話也好，都特麼用不上！
……
在身後一行人驚措的看著陳今朝、茫然的、甚至是滿目敬佩的盯著時。
……
林耀東朝陳今朝走過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臉上沒有表情，目光里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恭敬，是感激；
不是諂媚，是敬畏。
他走到陳今朝面前，伸出手，微微低頭。
……
祁同偉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這可是……
俯首稱臣的一種態度。
……
那可是林耀東！漢東當年最頭疼、最麻煩的毒梟！
當初省廳所有警力排算過——想解決塔寨，至少得海陸空三方同時出動。
林耀東，塔寨村掌門人，製毒王國說一不二的皇帝，手下幾百號人，
緬北的毒梟見了他都要叫一聲「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