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抱死的聲音尖銳刺耳,車身在土路上滑行了一段,揚起漫天塵土。
後面的車差點追尾,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
那些人從車裡跳出來,舉著槍,一臉錯愕。
……
「瘋了?」
「傻了?」
「就這麼停車了?」
趙嘯聲的手下們都楞在原地。
看著陳今朝的車輛停下。
在短暫困惑後——
下一秒,瞬間大笑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狂妄和冷血。
……
「哈哈哈哈……」
「這他媽是讓嚇傻了吧?」
「一個什麼狗屁漢東王,現在看著也不過如此嘛!」
「嚇尿了就趕緊下車吧!」
……
身後趙嘯聲的毒販手下們,紛紛舉起槍口。
對準了陳今朝所在的車尾。
他們本來還被趙嘯聲再三叮囑,一定要殺了陳今朝。
一定要全部火力出動!
而且趙嘯聲那嚴肅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心中感覺到——這個陳今朝,一個漢東王,進了緬北手無縛雞之力的。
怎麼反抗?
原本還以為趙嘯聲的警醒要注重,現在看來——
「狗屁嘛也就是!」
「等會剁了手腳,拉去餵狗,拍個視頻。」
「這也就算結束了,我還以為多大活兒呢!」
……
趙嘯聲手下握著的AK,M16以及一些自動手槍,
此刻都放鬆下來。
畢竟陳今朝在出口這裡停車,那完全就是自尋死路。
……
在陳今朝急剎車後,錯愕的不只是身後的毒販。
還有祁同偉,以及楊豐顧順等人。
全都懵了!
……
「師……師父……」
「停車是……」
「是?」
……
祁同偉不解的轉過頭,看著陳今朝,想要一個解釋。
這般表情,比起那時——第一天晚上,去看望陳今朝時被舉報的時候,還要震驚!
……
ber!
他有病吧!
……
我尼瑪!
大哥!
親爹啊!
……
這他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直接停車了?
……
不只是祁同偉萬分緊張,身後人雖然沒多問,但也全都進入了一級戒備。
隨時準備立刻打開車門——
「顧順,你去搶槍。」
「我攔著後面兩個……」
……
祁同偉卻一言不發。
就那麼靜靜看著祁同偉。
他不信!
不相信自己的師父——
這特麼帶著自己一行人來緬北,是自投羅網送命的!
……
可祁同偉越是眼看著陳今朝,
陳今朝臉上的表情卻淡然到了極點,
沒有絲毫慌亂。
就好像——身後那些毒販、那些槍口對準時,死神降臨,和他無關!
……
車輛急停揚起的塵土還沒有落定。
趙立春坐在辦公室里。
裡面的投影儀照射出九道九宮格視頻畫面。
信號連結投射視頻的網絡點,處在緬北一處隱秘的據點裡——
趙立春看著鏡頭。
——有從趙嘯聲手下車上實時傳回的鏡頭,有無人機在高空俯拍的畫面,
還有幾個固定攝像頭架在沿途的樹杈上,角度刁鑽,覆蓋了陳今朝必經之路的每一個死角。
……
趙立純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緊鎖的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死死的盯著屏幕。
他不理解陳今朝為什麼要在距離出口不過五十米的地方停車,更不理解到現在依舊一動不動。
怕不是自知跑不了了,索性不跑了?還是說,他在等什麼?
……
趙立春咽了口唾沫。不知為何,他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
緊接著,他愣住了。
……
上一秒還空蕩蕩的小山坡上,揚起了漫天塵土,像平地捲起一場沙暴。
那塵土太濃太密,濃到遮天蔽日,密到連陽光都透不過。
趙立春下意識地眯了眯眼,以為是自己的屏幕出了問題。
等他再定睛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
……
那不是沙暴。
那是車。
密密麻麻的車。
從山坡後面衝出來,像決堤的洪水,像出籠的猛獸。
……
那些車不是普通的越野車,底盤加高了好幾寸,輪胎比普通的越野胎寬出一倍,車身焊著鋼板,擋風玻璃上糊著防彈膜,
車頂上架著——機槍。
烏黑的、冰冷的、在烈日下反射著寒光的機槍。
一輛、十輛、百輛、數百輛,從那道小小的山坡後面湧出來,源源不斷,像永遠也數不完,像整座山坡都被掏空了,裡面藏著一整支軍隊。
趙立春的嘴微微張開,手一松,茶杯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被屏幕里傳來的吶喊聲淹沒了。
……
……
此時此刻。
在陳今朝的車輛停靠在出口不過五十米的地方,正前方位置——
只在剎那間!
一個山坡上,衝出數百輛改裝後的越野車,那上一秒還空蕩蕩的小山坡,
下一秒直接在烈日照射之下,
猛地衝出,憑空而起!
……
就那麼短短几秒!
烏泱泱一片——
帶著迅雷之勢——
帶著毀天滅地之動靜——
猛地落在地上!
……
轟隆!
轟隆!
轟隆!
一波接著一波的車輛落地砸地的巨響。
不斷傳出。
此刻趙嘯聲的手下七輛毒販車,在這數百輛越野車對比下——
如同螻蟻見到大樹!
……
同時——
吶喊聲不斷傳出。
「陳叔!陳叔回來了!陳叔!」
「陳叔!」
「陳叔!趕緊!你媽的跑快點!」
「林耀輝!先去保人!」
……
吶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不是「沖啊」「殺啊」那種戰場上的嘶吼,是一個字,反反覆覆地吼著——
——叔!陳叔!陳叔回來了!陳叔!
聲音粗獷、洪亮、帶著濃重的蟲南口音,從幾百條嗓子裡同時吼出來,匯成一股洪流,震得屏幕都在微微發顫。
那些聲音里沒有殺意,只有歡喜,像走丟的孩子終於看見爹娘,像漂在海上的船終於望見岸。
那是發自心底的、壓都壓不住的、狂喜到近乎癲狂的吶喊。
……
趙立春的手開始發抖了。
不是怕,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過了電一樣的顫抖。
他想起來了,想起那些被塵封的卷宗里記著的事。
——十年前塔寨製毒窩點被一鍋端,主犯林家祠堂所有主犯被判死緩,塔寨村眼看就要從地圖上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