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的私密手機,經過多重加密。
和趙立春的聯繫,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查不出來。
……
按照時間估算,鍾正國覺得陳今朝快到了。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既然已經答應了趙立春的建議——
那就讓陳今朝有去無回。
……
電話另一頭,趙立春輕輕笑著,用一種把握滿滿的語氣。
「放心吧,鍾書記。」
「在漢東,陳今朝或許有些手段。」
「但到了緬北,那可是三不管地帶。」
「他陳今朝除非是長了翅膀能飛了!否則,沒有一點可能活下來。」
……
加密手機屏光映著鍾正國眼底的陰鷙:「槍手已布在邊境線,十二個。」
趙立春的笑聲嘶啞如毒蛇吐信:「緬北那三不管地界,他陳今朝能飛出去不成?」
電話掛斷,鍾正國指尖划過窗台積灰——像抹去最後一點良知。
曾幾何時,他在龍務院拍案怒斥「漢東腐敗必須徹查」,如今自己卻成了最髒的棋手。
漢東?不過是他重回內閣的踏腳石罷了。
……
……
鍾正國放下電話的時候,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他眼底的光,像一盞在黑暗中點燃的燈,慢慢亮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歲月沉澱下來的皺紋,和那雙比任何時候都亮的眼睛。
……
此刻,他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陳今朝的車隊駛入邊境線,槍聲響起來,那個人倒在血泊中。
漢東群龍無首,自己以省委書記的身份緊急接管局面,安撫人心,穩定局勢。
趙立春和梁群峰在帝都為自己保駕護航,那些曾經搖擺不定的幹部,會一個接一個地靠過來。
漢東是自己的,是自己一個人的。
憑藉自己的手段,漢東的經濟會在短期內起飛,GDP數據會漂亮得像一幅畫。
帝都那邊會看見,玉山亭會看見,那些曾經對他降職處分的人會重新審視他。
他會回到內閣,不是以被降職的身份,是以功臣的身份,以救火隊長的身份,以那個把漢東從泥潭裡拉出來的人的身份。
到那時候,趙立春和梁群峰的違法證據,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他會在漢東找一個親信坐鎮,一個只聽他話的人,一個永遠不會背叛他的人。
從此以後,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真正的權力巔峰。
他睜開眼睛,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
……
一輛車在路邊緩緩停靠。引擎熄火,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下車,卸槍。」
陳今朝的聲音不高,可在這片寂靜的邊境線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車門打開,祁同偉第一個下來,然後是林強鋒、李飛、吳振峰、陳宇、常征。
楊豐、馬雯、顧順從後面的車裡走下來,腳步很輕,目光很銳,像一群嗅到獵物氣息的獵豹。
所有人的槍都卸了,放在車裡。
龍都的車進不去,這是規矩。
……
陳今朝站在車旁,看著前方那條蜿蜒的土路。
路不寬,坑坑窪窪的,路兩邊是密不透風的樹林。
這條路不長,只有三公里。
三公里的盡頭,就是緬北。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拉開車門。
……
「陳省長,」祁同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來開。」
「我來。」林強鋒上前一步,「這條路我熟。」
「我來。」楊豐的聲音不高,可那平靜底下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陳今朝轉過頭看著他們。那幾個人站在那裡,像幾堵牆,每一堵都想擋在他前面。
他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防彈玻璃加厚,輪胎經過特殊改造,車身沉重的鋼板,每一處細節都寫著「危險」兩個字。
……
「別忘了,」
他發動引擎,聲音被發動機的低鳴蓋過了一些,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緝毒警中,帶著祁同偉還幹了好幾年。」
祁同偉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和陳今朝一起蹲在邊境線上等目標的夜晚,想起槍聲響起的瞬間那個人總是第一個衝出去,想起他中槍後一聲不吭、自己咬著牙把子彈取出來的樣子。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很清脆,像一聲回答。
……
三公里,用不了多久。
一公里。
路兩邊的樹林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今朝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兩公里。
身後傳來引擎聲,不是一輛,是五六輛。
……
……
從後視鏡里能看見那些車的車身上有彈孔,車窗搖下來,伸出黑洞洞的槍口。
那些人在笑,笑聲從車窗外灌進來,尖銳刺耳,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槍響了。
不是一聲,是很多聲,密集得像下雨,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祁同偉的身體繃緊了,手放在腰側——那裡沒有槍,可他習慣了那個位置,每一次有危險,手就會放在那裡。
林強鋒和李飛在后座,一人一邊,身體微微前傾,像兩根繃緊的弦。
楊豐的目光落在後視鏡上,那裡的車越來越近。
……
陳今朝握著方向盤,目光依舊直視前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車速很快,快得像在飛,
輪胎碾過界碑碎石,後視鏡里陡然再次竄出三輛改裝皮卡。
「哈哈哈!陳今朝!別跑了!死在緬北吧!」
毒販探身掃射,子彈鑿在車尾火星四濺。
陳今朝油門踩死,彈痕累累的防彈玻璃映出他冷玉般的側臉。
「玻璃撐不過十發!」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可那平靜底下,是壓都壓不住的緊張。
陳今朝沒有說話,只是把油門踩到底。
車速更快了,快得窗外的樹都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然後在最不該停的地方——出口剎那!
他踩下了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