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不是握——是抱。
他抱住陳今朝,拍了拍他的背,那姿態不像大佬見大佬,更像兄弟久別重逢。
……
「朝哥,瓊姐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嘯聲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朝哥?楊興權叫陳今朝朝哥?
那個在漢東被鍾正國壓著、被沙瑞金查過、被無數人視為眼中釘的陳今朝?
那個他以為今天一定會死在這裡的人?
……
林耀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楊興權會來!
平常,林耀東和楊興權,幾乎是水火不容!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緊緊看著陳今朝。
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
林耀東想破腦袋,都想不到——
楊興權會叫陳今朝「朝哥」。
……
趙嘯聲身後的那些手下開始騷動。他們也聽見了那兩個字,也看見了西邊那片黑壓壓的人海。
此刻,是趙嘯聲,對林耀東,還對上了楊興權!
上千人對幾百人,機槍對步槍——
這……這尼瑪忽然就從勢均力敵變成了碾壓!
……
趙嘯聲的臉從紅到白,從白到青,從青到紫。
不是氣的,是怕的。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篩糠一樣的顫抖,從他的手指尖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後背,從後背傳到全身。
他看著陳今朝那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臉,看著楊興權那個「朝哥」喊得自然如同呼吸,看著陳今朝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可所有人都以他為中心——忽然明白了。
不是林耀兵力保陳今朝,不是楊興權欠陳今朝人情。
是陳今朝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不是漢東的省長,他是地下世界的神。
……
還沒等趙嘯聲一眾人緩過神來。
……
引擎的轟鳴聲第三次響起來了。
這次是從北邊來的,又是一支車隊。
比楊興權的更大,比塔寨的更壯觀,浩浩蕩蕩,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河流。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邁巴赫,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可那車牌號——緬北的人都知道那是誰的車。
車停下來,門打開,盧少驊走下來。
……
……
趙嘯聲的雙腿開始發軟了。
他在緬北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盧少驊!
你媽的!
盧少驊!
一個天才製毒師!
……
楊興權和盧少驊,一個小時前,他聯繫過了。
沒人搭理自己。
他想要喊上這倆人,一起去對付林耀東。
……
沒搭理,行。
那估計是有事耽誤了。
可你們他媽的!
不搭理老子!是為了趕路來他媽的弄死老子是吧!
……
……
趙嘯聲的腦子,已經徹底麻了。
整個趙嘯聲老窩裡的手下,也楞在原地。
一動不動。
……
這已經不是和林耀東、陳今朝之間的事了。
這是他媽的,三大毒梟來圍剿趙嘯聲的地盤!
……
要說林耀東恐怖——的確!靠著塔寨全村的力量。
靠著祖祖輩輩的團結,林家的發展。
是緬北少有,甚至獨特的一整個塔寨家族的毒販。
……
可楊興權、盧少驊不同!
一個,是特麼警隊出身——
全憑一身狠辣、身手、狠勁,活生生從毒品生意中撕開一道口子!
更是獲得了緬北昔日最大毒品家族:瓊姐的認可。
剛才他所說的——趙嘯聲如果沒聽錯的話:瓊姐讓我代她向你問聲好。
……
本以為是一V一,打上一場惡戰出來。
本以為是和林耀東的魚死網破——
可一切,都只是本以為。
……
另一個,白手起家,靠著化學天賦,只短短一年時間。
做出了全緬北純度最高、價格最低的貨!
盧少驊的貨一出手,直接壟斷了半個外歐市場!
別看這小子長了一副老實人的臉蛋,可左右逢源,八面玲瓏,他心機深沉,表面上不愛惹事,樂於助人,實際上利慾薰心,心狠毒辣。
只踏入製販毒黑市,他利用自己的化學天賦成為了一名製毒師,後期他逐漸成為最大的毒梟。
此外,他還曾假死脫身,通過暗網操控販毒網絡,被稱為「惡魔CEO」。
……
他不是毒販,可他比毒販更有錢,比毒販更有槍,比毒販更有勢力。
他是那種連緬北軍都要給面子的人,是那種跺跺腳整個緬北都要抖三抖的人,也是那個和他趙嘯聲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人。
……
……
盧少華走過來,沒有看趙嘯聲,徑直走到陳今朝面前。
他低下頭。
「陳叔。」
聲音不高,恭敬到了極點,像晚輩見長輩,像臣子見君王。
……
轟隆!
轟隆!
轟隆!
……
場內所有人腦海炸出響雷!
尼瑪!
要說林耀東的大哥身份,也就罷了。
楊興權來叫一聲朝哥也就罷了。
盧少驊居然以後輩自居——陳叔!
一聲陳叔!
……
林耀東站在旁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祁同偉站在後面,手裡的槍差點沒握穩。
楊興權的眉毛止不住跳了跳。
……
至於其他人,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極點。
……
趙鵬超呵呵笑著……不是高冷,不是傲慢。
是事情發展到現在的……一種……無力感!
……
濃濃的無力感湧入心頭,讓趙鵬超這個撲克牌里的大小王角色,忽然覺得……
自己哪裡是什麼大小王。
自己是個joker!
一個小丑!
……
楊興權叫朝哥,盧少驊叫陳叔。這兩個在緬北可以呼風喚雨的人,在陳今朝面前齊齊低頭。
他們以為今天是來拼命的,結果今天是來看大哥收小弟的。
……
趙嘯聲站在那裡,像一尊被人遺棄千年的石像。
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冷颼颼的,吹得他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凌亂,
可他感覺不到,身體已經完全麻木了。
剛才的囂張,喊話,『殺了陳今朝』。
成了小丑,成了破碎不堪的渣滓!
「憑什麼!」
「到底憑什麼!」
「盧少驊!楊興權!你們都瘋了嗎!」
「就是因為有陳今朝在,你們這麼多年在漢東的渠道被制衡的死死的!」
「那他媽是你們的仇人!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