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嘯聲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蔓延,像一滴墨滴進水裡,迅速擴散到整張臉。
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笑得花白的鬍子都在抖。
陳今朝,你這是來送死啊。
緬北是老子的地盤,你在漢東可以呼風喚雨,在這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
……
他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吼道:「所有人!準備!客人來了!」
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人影開始聚攏。
趙嘯聲在緬北經營了幾十年,手下亡命之徒數以千計。
那些人不聽命於任何人,不服從任何法律,只認槍和錢。
而趙嘯聲,既有槍也有錢。
……
趙立冬在別墅里,也得到了消息。
他站在窗口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裡的冰碴子。
陳今朝,剛剛讓你跑了!
可你緊接著又來送死!
……
一小時前還在和趙立春電話中慌亂不已的趙立冬。
現在心情大好!
陳今朝被塔寨保著——可誰能想到,塔寨敢來趙嘯聲老巢!
這可就局面不同了,趙嘯聲老巢,有先手優勢,陳今朝在亂槍里,必然活不下去了!
……
車子停下來了。
灰塵還沒落定,趙嘯聲已經站在這一片廢棄土地上了。
他穿著一件整齊的襯衫,領口敞著;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張滿是橫肉、酷似草莓熊的臉。
看著林耀東從車裡出來,以及塔寨幾乎的全部力量後。
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
「林耀東,」
他的聲音不高,可在這片空曠的場地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帶著陳今朝來我的地盤,送死也不是這麼送的。」
……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那姿態不像要握手,像一個獵人要撫摸他捕獲的獵物。
「一起殺了陳今朝,漢東的毒品帝國,你我共享。
你當你的土皇帝,我賺我的錢,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
林耀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不可能。」
那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地上。
趙嘯聲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像被凍住的湖面。
……
「不可能?」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嘲諷和憤怒,
「林耀東,你是不是腦殘?為了一個外人,跟我翻臉?你知道塔寨在緬北有多少生意是靠我的渠道中轉的嗎?你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是誰幫你看著那些貨的嗎?」
「你瘋了!你別忘了!你自己也在漢東賣了兩個月的貨!在陳今朝的漢東!」
……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
「你以為你林耀東來跟我打起來,陳今朝會不計這兩個月的前嫌嗎!」
……
他猛地一揮手。
空地上,黑壓壓的人影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持槍的、拿刀的、膀大腰圓的、滿臉橫肉的,從廢棄的廠房裡、從破舊的貨櫃後、從漫山遍野的草叢中,像蝗蟲一樣湧出來。
上千人,把林耀東和趙嘯聲之間兩公里的空地填得滿滿當當。
那些人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興奮,一種即將見血的、野獸般的興奮。
槍栓拉動的聲響此起彼伏,像死神的腳步聲。
……
林耀東的目光微微一沉。
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從不離身的——祁同偉的手也摸向了槍托,身體微微前傾,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身後那些從漢東帶來的緝毒精英們,同樣進入了臨戰狀態。
不過幾百人對上千人,而且是在對方的地盤上。
「林耀東,」
趙嘯聲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冰冷得意,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殺陳今朝,我既往不咎。塔寨村的生意,一切照舊。你要是不識好歹——」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那就塔寨全村陪葬。」
……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吹過這片空曠的場地,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那些無聲的對峙者臉上。
林耀東看著趙嘯聲,手停在腰間。
……
引擎的轟鳴聲,是從西邊傳來的。
不是一輛兩輛,是幾十輛、幾百輛,像悶雷從地平線那頭滾過來。
地面開始微微發顫,那些停在空地上的車輛,後視鏡都在抖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方向——塵土漫天,遮住了西邊的天空,那塵土越來越近,越來越濃,像一場正在逼近的沙塵暴。
然後從塵土裡衝出一輛車,不是越野車,是一款老式的軍用吉普,車身漆成墨綠色,引擎蓋上印著一個白色的五角星,斑駁褪色。
車後面跟著更多的車,各種各樣的車,越野車、皮卡、麵包車、甚至還有幾輛大巴,車窗開著,伸出來的全是槍口。
最前面那輛吉普車停下來了。
車門打開,一個人走下來。
……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灰白,臉上滿是風霜刻下的溝壑,那雙眼睛亮得像兩把刀。
……
楊興權!
余總!
緬北、乃至整個邊境線上,最大的【茶商】!
……
楊興權。
這個名字在緬北、在漢東、在整個東亞的地下世界,都不需要加任何前綴,不需要任何介紹。
他是傳奇,是活著的傳說。
十年前白手起家,從認識了當時緬北最大的毒梟——瓊姐之後。
便有了全緬北第一家——最大的罌殼花園!
以茶葉為包裝,走私的毒品,超過林嘯聲的兩倍!
他的觸角遍布整個中南半島。他是緬北最大的走私力量的後台,是金三角毒梟們都要給三分面子的存在,是那種坐在家裡喝茶、就能讓整個東亞地下市場抖三抖的巨鱷。
……
趙嘯聲的嘴微微張開。
心中滿是不解——
他來幹什麼?
……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
楊興權朝陳今朝走過去,步伐不急不緩。
西邊塵土裡湧出更多的人,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從楊興權的車隊後面湧出來,和他們匯合在一起,把趙嘯聲的人圍成了鐵桶。
趙嘯聲的臉色,徹底變了。
楊興權走到陳今朝面前,停下來。
「朝哥,趙嘯聲,今天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