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林耀東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本想要解釋一句——
大哥,塔寨和趙嘯聲比起來。
的確是比趙嘯聲強一點。
但,也沒強出來多少。
真沒多少!
……
好歹都是毒梟,我林耀東雖然平日裡說話、對待旁人,都是遊刃有餘。
可在陳今朝面前時,他是真的慌!
……
來緬北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極速,還沒等回去吃口飯緩過神來。
就又要去直接端了趙嘯聲老巢——
這特麼……都不回去商量商量對策嗎?
……
咕嚕……
林宗輝這個狠人,同樣連吞了兩次口水。
塔寨的力量,和趙嘯聲……
這還是上門去人家地盤。
怕是難度有點大吧?
……
「行……行。」
「轉頭去東邊。」
……
林耀東在愣神片刻後,最終眼神變換幾分,隨後認真的轉過身,看向后座的陳今朝。
「您很久沒摸槍了吧?」
「怎麼說……也是十年前了。」
「不如這樣,我帶著塔寨去,您回去塔寨等消息。」
……
林耀東一代毒梟,在面對陳今朝時,不光是小心翼翼。
更是發自內心的擔憂和尊敬!
去端了趙嘯聲,可以!
拼上一把命,而已!
可陳今朝不能出事。
……
陳今朝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兄弟二人。
忽而話鋒一轉,問道:「別搞得好像我逼著你們去,你們沒辦法要去。」
「塔寨人是多,可剛才一波機槍掃射,也耗費了不少子彈。」
「現在讓你去,和送死沒區別,你也要去?」
……
「東子,小輝,真的考慮 好了?」
……
這一波,是陳今朝的試探。
是生死線上的試探。
他不會聽林耀東如何解釋這兩個月漢東的毒品問題。
他只想看看,東子,還是不是十年前的東子。
到底還有多少忠誠所在。
……
人,都是會變的。
……
林耀東儒雅的氣場一轉,額頭青筋微微凸起。
「我知道我這兩個月做錯了,我沒什麼可為自己狡辯的。」
「塔寨全村的命,當時是您救下來的。」
「不能說為了報恩,就要去趙嘯聲地盤上送死,這未免太扯。」
「我,贖罪。」
……
說完這些話。
林耀東這個一代叱吒風雲的毒梟頭目。
再無半點猶豫。
隨後眼神堅定的拿出手機,通知了塔寨所有人。
調轉方向。
直奔趙嘯聲祠堂而去!
……
祁同偉從塔寨人手裡接過那支槍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緊張,是那種在荒誕的夢裡才會有的、讓人想掐自己一把的不真實感。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支鋥亮的95式自動步槍,又抬頭看了看遞槍給他的那個塔寨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臉上帶著笑,那笑容不諂媚,甚至可以說是很真誠,可那真誠底下,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他是毒販,我是警察;
本該是拔槍相向的死對頭,此刻自己手裡這支槍是他遞的。
……
……
他轉過頭,看了看身後那些人。
林強鋒蹲在一輛改裝越野車的引擎蓋前,正往彈匣里壓子彈,動作嫻熟,神態專注,槍管擦得一塵不染。
李飛和吳振峰靠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手裡都握著剛從塔寨人那裡接過來的新裝備。
楊豐和馬雯站在車旁,身上掛滿了彈鏈,像兩棵掛滿了冰凌的松樹,挺拔、沉默、殺氣騰騰。
連顧順都把那件從不離身的防彈衣脫了,換上了一件更輕便的戰術背心。
……
他從警二十年,指揮過無數次行動,和無數毒販交過手。見到的永遠是毒販倉皇逃竄、警察窮追不捨。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十個警察和幾百號毒販肩並肩站在一起,沒有對峙,沒有緊張,甚至沒有尷尬。
那些人遞槍的時候會說一句「小心點」,擦肩而過的時候會側身讓路,幫忙搬彈藥箱的時候會默契地搭把手。
和諧得像是同一個隊裡的戰友,可他們明明是毒販,是警察,是貓和老鼠,是兵和賊,是天平兩端。
……
……
荒誕。
這一切——都是因為陳今朝!
因為陳今朝!
簡直是……聞所未聞!
……
林耀東握著方向盤,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很亮,像一盞在黑暗中點燃的燈。
車子已經竄了出去。
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抖,車速越來越快,快得窗外的樹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快得後面的車要踩足油門才跟得上。
林耀東的車技很好,好到在這種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能把車開得像在高速公路上一樣平穩。
他太熟悉緬北了,每一條路都印在腦子裡,每一個彎道都爛熟於心。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有時候是去送貨,有時候是去談判,有時候是去殺人。
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車裡坐著一個讓他心甘情願當司機的人。
……
三十分鐘。
他把車開到距離趙嘯聲老窩門前五公里的時候,車載里程表跳過了六十公里——在緬北這種地方能開出這種速度,足以讓任何賽車手汗顏。
跟在後面的車隊被拉成了一字長蛇陣,幾百輛車綿延幾公里,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像一條甦醒的巨龍,正朝獵物張開血盆大口。
沿途那些毒販的關卡,一個接一個地被甩在身後。
守卡的小嘍囉們遠遠看見這陣仗,連滾帶爬地躲進路邊的樹林裡,等車隊過去了才敢探出頭來。不是他們膽小,是這陣仗太大了,大到他們不敢攔,甚至不敢問。
幾百輛改裝越野車,幾百挺機槍,塔寨全村出動,林耀東親自開車。
這不是來談判的,這是來打仗的。
……
多少年了!
緬北五大毒梟,相安無事!
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連緬北軍區都不敢來的地界裡——
今天卻殺氣滿滿。
……
消息通過無線電波,以比車速快無數倍的速度傳到趙嘯聲耳朵里。
他正在老窩的客廳里來回踱步,一地菸頭顯示他內心的焦躁。
他正在發愁,接下來該如何滿足趙立春的要求,殺了陳今朝。
可電話響了。
那頭的聲音又急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趙董!林耀東的車隊往我們這邊來了!幾百輛車,全副武裝,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