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
……
紀委書記站在內閣大堂的長桌前,面前攤著那份從漢東快馬加鞭送來的報告。
他的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單上掃過,念出了幾個名字。
大堂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
紀委書記放下報告,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那些凝重的面孔。
「陳今朝同志帶隊深入緬北,在極端兇險的環境下,一舉剿滅趙嘯聲犯罪團伙窩點。趙立冬在追捕過程中被毒販誤殺,經多方證據核實,情況屬實。」
他的聲音不高,可在這間空曠的大堂里,每一個字都帶著回聲。
……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端起茶杯,杯蓋輕輕撥動水面掩飾手指的顫抖,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筆尖卻懸在紙面上久久沒有落下。
……
這裡坐著的。
可全都是整個龍都僅有的五十多名高層!
真正的領導!
……
饒是他們,聽見龍都紀委書記的這番話,也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一時間。
引起了轟動!
平日裡極為安靜、凝重的大堂內。
譁然聲四起!
……
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紀委書記合上報告,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公辦的平靜。
「各部門要全力配合,查清此案。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沒有人說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陳今朝這三個字,從今天起,在內閣、在帝都、在整個龍都,都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
內閣大堂里的氣氛,在那份報告合上之後,並沒有鬆弛下來。
紀委書記的話音剛落,坐在長桌左側最前端的那個人便緩緩開了口。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可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像兩盞在風中燃燒了太久、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
陸戰國,陸老。
他已經很少在內閣大堂公開講話了。
今天來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為陳今朝來的。
……
「陳今朝這個同志,我是了解的。」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緩慢,每一個字都像經過了反覆斟酌,可那緩慢底下,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甸甸的分量。
「漢東這些年的變化,你們看在眼裡。京海、綠藤、呂州、京州,哪一塊骨頭不是他啃下來的?哪一次不是別人覺得辦不到、他辦到了?這一次緬北的事,換成別人,誰敢去?誰能去?誰能活著回來還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臉。
「趙嘯聲矗立在緬北多少年,我們各級領導都束手無策——
可今天,陳今朝辦成了。這樣的幹部,能挑出幾個來?」
「以後,我全力支持陳今朝同志的工作。」
……
沒有人接話。
有人低下頭,有人端起茶杯,有人假裝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梁群峰坐在長桌中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恰到好處,不冷也不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聽晚輩匯報工作。
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
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這件事,自己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現在事發、上報內閣。
陳今朝在緬北的手段,自己已經加急讓劉生去查,可對方已經半晌沒動靜了。
……
趙立春坐在梁群峰對面,臉色就沒有那麼好看了。
他的臉像一張被揉皺的紙,眉心那道「川」字紋比平時更深,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弟弟趙立冬死了,死在緬北那條荒涼的盤山公路上,被一槍斃命。
陳今朝開的槍,可他不能說是陳今朝開的槍,報告上寫著「被毒販誤殺」,
他就只能相信趙立冬是被毒販誤殺的。
……
全場,唯有趙立春知道緬北發生了什麼。
只有趙立春知道,真相是什麼!
可他不能說!
他一句話、一個屁,都不能放!
這比吃了屎還難受!
……
紀委書記開口了,目光落在趙立春臉上。
不重,可那目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寒氣從刀鞘縫隙里滲出來,扎得人後背發涼。
「趙立冬的事,你知道嗎?」
……
趙立春搖了搖頭,那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不情願的事。
「不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可在空曠的大堂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立冬做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如果組織需要調查,可以全面查我。我全力配合。」
……
沒有人接話。
大堂里安靜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在場的人都覺得那片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趙立春坐在那裡,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被人審視,被人打量,被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可他知道,他們查不到什麼。
因為趙立冬的錢、趙立冬的毒品,全都通過趙嘯聲洗得乾乾淨淨。
趙嘯聲死了,那些帳目、那些資金流水、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全被埋在了緬北那片廢墟底下。
他謹慎了一輩子,從不經手任何違法的事,從不留下任何把柄,哪怕是他親弟弟,他也不會讓自己被拖下水。
……
「趙書記,既然你這麼保證了。」
「接下來五年時間,會有最高檢的幹部對你進行實事監管。」
……
紀委的一句話,直接把趙立春所有退路封死了!
趙嘯聲。趙立冬。
兩人身上的確查不出任何關於趙立春的問題。
可現在為了避嫌、為了洗脫清楚。
趙立春在龍都這麼多年布的棋局、資產、未來五年內,恐怕一毛錢都動不了!
這就等於把他的退路封死了。
……
此刻,
內閣大堂中有人忽而提出了質疑,聲音不大,可那質疑像一根針扎進在場每個人心裡。
「陳今朝孤軍奮戰,做不到這些。緬北軍方沒有配合,沒有地方武裝的支持,他一個人帶著幾個警察,怎麼可能端掉趙嘯聲經營了幾十年的窩點?除非——他和毒販有勾結。」
大堂里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