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人開口,等一個答案,等一把錘子落下來。
……
陸戰國看著那人,目光像兩把刀,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鐵釘釘進桌面。
「你是說,一個漢東的省長,冒著生命危險深入緬北,端掉了龍都通緝多年的大毒梟,是因為他和毒販有勾結?」
大堂里安靜了。
那個提出質疑的人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陸戰國的眼睛。
……
坐在旁邊的一位高層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見慣了大風大浪之後的平淡。
「陳今朝的功勞,不是誰想抹就能抹掉的。
趙立冬、趙嘯聲的案子,也不是誰想翻就能翻的。
內閣支持陳今朝,支持他把這件事查到底。
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
那高層先是肯定了陳今朝的功勞。
下一秒。
話鋒一轉
「但——」
「黃部長剛才說的,也對。」
「這陳今朝同志,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手段,在緬北發生的事情,沒有如實稟告?」
……
梁群峰翻開面前那份工作匯報,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翻一本無關緊要的雜誌,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清了那頁紙上密密麻麻的紅筆批註。
他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掃過長桌兩側那些凝重的面孔,最後落在陸戰國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
「提報的資料里顯示,趙嘯聲,是被嚇死的?」
梁群峰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陳今朝一到場,趙嘯聲就嚇得自殺了?這種話,說出去誰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報告上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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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緬北經營了幾十年、手下亡命之徒數以千計的大毒梟,見了陳今朝一面就嚇得魂飛魄散,自己把自己弄死了?疑點重重,不得不查。」
……
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饒是我們這一群老骨頭,聚在一起,腦子湊到一塊——
恐怕也想不出來,陳今朝同志,能用什麼合法合規的手段,在緬北的地盤上,輕而易舉——用過來一上午時間,剿滅了趙嘯聲。」
「這事到底怎麼發生的,恐怕只有跟隨陳今朝一同去的人知道。」
「如果是特殊手段,特殊事件,那也不能瞞著——必須得一視同仁,全部匯報清楚。」
梁群峰的話,徹底定了論。
……
工作匯報!
的確扯淡!
見到一個陳今朝,嚇得舉槍自殺。
沒人會信!
內閣更不會信。
……
趙立春低著頭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一個字都沒有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
他知道真相。他知道趙嘯聲不是被嚇死的,知道趙立冬不是被毒販誤殺的,知道陳今朝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可他不能說。說出來——陳今朝勾結毒販,自己也脫不了干係。趙立冬和趙嘯聲的關係,趙立冬怎麼逃出境的,誰在境外接應他,誰給他提供保護——每一條線都牽著自己。他只能坐在這裡,像一尊被堵住了嘴的雕像,聽著梁群峰用「疑點重重」來質疑陳今朝,明明知道真相,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
陸戰國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可在空曠的大堂里,每一個字都帶著回聲。
「那就查清楚好了。」
……
剛才自己全力支持陳今朝的一番話,
還沒等落地安穩,就有人率先開口質疑,陳今朝恐怕勾結毒販。
緊接著又是高層拋出的問題。
再然後,又是梁群峰開口定論——這份工作匯報,不行。
三個人,三次懷疑。
……
陸戰國還能如何?
現在可是內閣大堂。
他們的懷疑,的確合理,甚至有理有據。
只能先退一步。
否則,太過偏袒,陳今朝很容易變成眾矢之的。
……
要不說呢!
這很多幹部,不敢立功!
很多幹部,在很多事情和問題上不作為!
這種雞蛋裡挑骨頭的人性,誰敢作為?
立了功,還得被懷疑違法!被懷疑有問題。
龍都的官,不作為,也有跡可循。
……
陸戰國的目光落在梁群峰臉上,不重,可那目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查歸查——
可陳今朝此次帶隊及九人,這一等功沒得跑了吧?
得抓緊頒發。」
「陳今朝帶著九個人深入緬北,端掉了龍都通緝多年的大毒梟窩點,抓到趙立冬,逼死趙嘯聲,這是實打實的功勞。功是功,過是過。有疑點可以查,但功不能抹。」
……
梁群峰搖了搖頭,那弧度很小,態度卻很強硬。
「功是功,過是過,我同意。
但查清楚之前,一等功不能頒。
專案組剛好在漢東,讓他們一併接管此次訊問,用專案組的流程,對陳今朝及其帶去的九個人進行訊問。」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我們的同志,就算是有功,也不能用邪門歪道的手段立功。緬北的事,到底怎麼發生的,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懷疑陳今朝,卻不說不信任他;
質疑緬北行動,卻不明說哪裡有問題。
提起專案組,提起訊問流程,提起「邪門歪道的手段」——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踩在規則的紅線上,讓陸戰國無法反駁。
不能說他不對,因為他的每一句話都有依據。
不能說他無理,因為「疑點」確實存在。
他就是要用這套規矩把陳今朝按住,讓他功不能賞、名不能揚,讓那些正在觀望的人心裡打鼓——
陳今朝,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
陸戰國看著梁群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如今,也只能這樣!
……
他是真的,越來越,為陳今朝,發自內心的,打抱不平了。
……
一開始,只有駱山河支持陳今朝。
後來,陸戰國幾次三番改觀後——
如今是徹底明白了。
這哪裡是人民的名義,是權力的遊戲。
……
「通知駱山河,即刻行動。」
「立刻落實,訊問清楚——緬北一行,所有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