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樣說的:「我幹了一輩子緝毒警,見過無數毒梟。
那些人殺人如麻,可他們也是人。他們怕,怕死,怕被抓,怕失去一切。漢東多少年沒有一克毒品流通,為什麼?」
「因為陳省長——親口說過,毒販,就是畜生,不用當人對待。」
「整個漢東的毒販,當年是全龍都之最,卻在十年內,徹底銷聲匿跡!」
「陳省長,能讓趙嘯聲怕到自殺,我信。因為在陳省長面前,再兇殘的惡人,也會發抖。」
……
這條W博被轉發了十幾萬次。
那些還在崗位上、不能透露姓名的緝毒警們,也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支持。
有人換上了陳今朝在緬北那張照片做頭像,有人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空白的圖配文「致敬」,有人只是默默地給每一條夸陳今朝的評論點了個贊。
無聲,可那無聲的力量比任何吶喊都更震撼人心。
……
梁群峰坐在電腦前,屏幕上的數字還在跳。
十分鐘,熱度破億。不是十萬,不是百萬,是一個億。
他的手離開了滑鼠,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串數字,眼睛一眨不眨,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茫然。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以為漢東人會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樣,會質疑,會嘲諷,會不屑一顧。
漢東人沒有質疑,沒有嘲諷,沒有不屑一顧,他們信了,全信了,而且是發自內心地相信。
……
「一個眼神嚇死毒梟?對,陳省長就是能做到。」
「赤手空拳掃平毒窩?當然,陳省長什麼做不到?」
「你們其他地方的人不懂,我們漢東人懂。」
老百姓信,警察信,連那些曾經和陳今朝對著幹過的幹部也信。
……
不是沒有腦子,是這些年陳今朝做的事,每一件都夠離譜,每一件都夠讓人不敢相信,可他每一件都做成了。
老百姓已經被他培養出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陳省長說能辦到的事,一定能辦到。
陳省長辦到的事,不管多離譜,都是真的。
……
梁群峰慢慢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種算好了一切、卻發現棋盤被人掀了的茫然。
他低估了陳今朝,不是低估了他的手段,是低估了他在漢東的民聲。
那種不是靠宣傳、不是靠吹捧、不是靠權力壓制,而是一件一件實事做出來、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用十幾年時間築成的信任。
屏幕上,那條「漢東王,一個眼神,嚇死毒梟」的標題還在。
他本來想用這個標題捧殺陳今朝,讓老百姓覺得他在吹牛,讓老百姓對他產生質疑。
可漢東老百姓覺得——這不是吹牛,這是紀實文學。
……
會議室里,人都到齊了。
鍾正國站在長桌最前端,面前那枚一等功獎章還是那樣安靜地躺在絨布盒子裡,金色的五角星在燈光下灼灼生輝。
他伸手拿起那枚獎章,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可那輕輕的一頓,像一聲嘆息。
然後他托著獎章,面向台下。
……
會議室里的燈全開著,慘白的光照在深紅色的桌面上,照在那排剛剛走進來的人身上。
陳今朝走在最前面,深灰色的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整整,肩章上的警銜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不怒自威。
祁同偉跟在他左後方,筆挺的警服,警銜齊整,腰帶扎得一絲不苟,目光平視前方,腳步沉穩得像踩在節拍器上。
身後那幾個人一字排開,顧順、李飛、吳振峰、陳宇、常征、楊豐、馬雯,同樣的警服,
同樣的步伐,同樣的目光。
……
肅穆!
凝重!
……
九個人站在省委台前,像九把出鞘的利劍。
那壓迫感從台上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上。
前排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低下頭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那是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眼神,那種眼神只有真正見過血、真正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有。
……
鍾正國站在長桌最前端,手裡托著那枚團體一等功獎章。
金色的五角在燈光下灼灼生輝,綬帶是深紅色的,燙金的字寫著「一等功」三個字。
他特意穿了一身深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是一團壓都壓不住的火焰。
玉山亭親自吩咐,親自下令,讓他這個省委書記親自頒發一等功。
他不想頒,可不得不頒。
他是內閣降下來的省委書記,可他更是玉山亭的人。
……
他走到陳今朝面前,托著獎章,聲音平穩,可那平穩底下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澀意。
「陳今朝同志,你帶領漢東九名幹警,深入緬北,剿滅毒梟,抓捕貪官,為龍都緝毒事業和反腐敗鬥爭立下了汗馬功勞。經龍都內閣批准,授予你們團體一等功。」
他把獎章遞過去,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那頓很輕很短,站在對面的人根本察覺不到。
可他自己知道,那一頓是他最後的掙扎。
然後他把獎章掛在了陳今朝胸前。
……
「希望你們再接再厲,為漢東的平安穩定,為龍都的禁毒事業,再立新功。」
他退後一步,目光從陳今朝臉上移開,掃過那九張年輕的、堅毅的、沒有表情的臉。
他的聲音平穩。
「各位同志立下汗馬功勞,以後的警內各事項,要多靠各位出力。」
話音剛落——
……
「敬禮!」
祁同偉的聲音乾脆利落,像一把刀劈開了會議室里凝滯的空氣。
九個人,九隻右手,在同一瞬間抬起,齊眉,手指併攏如刀,掌心微微向下。
那動作整齊劃一,行雲流水。
鍾正國愣了一下,他還有話要說,下一段稿子還在喉嚨里沒出來。
……
可他來不及說了,九雙眼睛盯著他,九隻手舉在眉邊,九個人在等他回禮。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媒體的鏡頭對準了他,閃光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