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院辦公室里，季昌明一個頭兩個大。
他剛接到消息，鍾正國已經出發了，高育良也出發了。
他握著手機，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響，像催命的鼓點。
反貪局是檢察院的直屬機構，陸亦可帶隊去查陳岩石，是經過他批准的。
……
當時他以為這是劉新建舉報的，板上釘釘，一查一個準。
可現在鍾正國去了，高育良去了，祁同偉也去了。
那些人去了，他要是充耳不聞當瞎子，到時候怪罪下來，他跑不了。
他必須去，不是去幫陳岩石，是去看著，看著那些人怎麼表演，看著這場戲怎麼收場。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辦公室。
……
省公安廳里，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可他一個字都沒看。
陳岩石死活，他不關心。
他只擔心師父出事。
陳岩石那個老東西，在漢東Z法系統盤踞了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認識的人從漢東排到帝都。
他要是反咬一口，咬到師父身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得去，不是去幫陳岩石，是去看著，看著那些人會不會借這個機會對師父下手。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
漢東有一個算一個的領導辦公室里，都動了起來。
有人打電話，有人備車，有人匆匆走出辦公室。
消息像長了翅膀，從省委大樓飛出去，飛向每一個該去的人。
沒有人知道這場戲會怎麼收場，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去陳岩石家，不是去喝茶的。
……
所有人也都在心裡同一個困惑——
不是！這他媽！
陳岩石，是出了名、是一輩子、是喊了無數次——清廉！
人民！
百姓！
的一個，退休老幹部。
他到底，能和貪污有什麼關係？
……
很快。
陳岩石家，那院子大門口。
聚集了很多漢東的中高層幹部。
他們聽到關於陳岩石貪污腐敗案件，牽扯到南漢博物院的事情時，也是非常震驚！
陳岩石正直一生，名聲也好，人品也罷，在整個漢東官場也都是深入人心，人盡皆知。
一個節儉清廉了一輩子的老幹部。
怎麼會和貪污腐敗牽扯在一起？
這……未免太扯淡了！
……
可是，陳今朝和反貪局居然真的……親自來到了陳岩石這麼一個革M老幹部家裡，實地調查！
這陣仗，別說是查出來問題了。
……
可陳今朝的雷霆行動，每一次……
都是有把握才幹。
如今，是矛與盾之間，無解的難題。
……
所有人心裡都生氣了疑惑——
陳岩石，到底貪污沒有？
……
不多時——
鍾正國的車，壓軸出場。
王家棟親自打開車門。
鍾正國緩緩走到大門前——
掃視了一圈門前反貪局的車輛數。
……
七輛車！
光是反貪局的成員！
也足足三十人！
甚至還包含兩輛警車，這是配合聯同行動。
而陳今朝的車牌號，是那麼格外的刺眼。
……
鍾正國抬起眼，看向所有人。
笑著說道：
「我們的這位陳省長，還真是日理萬機，這麼大一個漢東省，是什麼都想管，什麼都要管。」
「也真是不怕給自己累著。」
「陳岩石老幹部是什麼人，我想各位也都心裡清楚。」
「今天這件事，是陳省長自己親自要來調查——」
「就因為陳岩石老同志這幾天鬧著要將陳海車禍查清楚，就因為牽扯到了陳省長的名聲——」
「我們漢東省的好省長，不到三天時間，就能給一個一生人盡皆知清廉的老幹部扣帽子。」
「甚至是帶著反貪局三十號人，這就算是沒問題，也能查出問題了。」
「陳省長這真是濫用職權，把人民給他的權利，拿來伺機報復。」
「拿來針對退休老幹部，我於心不忍，我看不下去。」
……
鍾正國也是人精！
你陳今朝能有檢察院調查令，來大刀闊斧的查陳岩石。
雖然是有一半的把握。
但——現在是要保下陳岩石
那就必須在話語中，給陳今朝挖坑。
先得聲勢、人心。
控制輿論，等會進去就算有事，也能幫陳岩石開脫。
畢竟，陳今朝現在的行為——已經變成了公報私仇，濫用權利，亂扣帽子，顛倒黑白。
……
鍾正國的一番話語，
很快就奏效了。
雖然場內人沒有開口表態。
但那眼神里對陳今朝和陳岩石的恩怨糾纏，也都有了猜測。
……
高育良和祁同偉等人扯了扯嘴角，
得虧今天到現場了！
要不然……還真得眼看著陳岩石金蟬脫殼。
這他媽！連們都沒進去呢！鍾正國就能讓陳今朝的正常調查行為，變成恩怨糾纏。
這要是不來，進了門，恐怕鍾正國都能把陳今朝定成對陳岩石的屈打成招了。
……
這時，孫連成開口了。
「鍾書記，你怎麼就能這麼篤定——」
「陳岩石沒問題？是陳省長濫用職權？」
「這事又不是陳省長主張的，是反貪局同志來調查的。」
……
鍾正國眼神瞥了眼，
心中不屑。
這個孫連成，早就聽說沙瑞金在職時對其的批評。
就是個刺頭！
現在被陳今朝提拔成京州市委書記，
他開口，還真不能直接忽視了。
……
「我知道，我也清楚——」
「今天來的一些幹部們，受過陳今朝的恩惠。」
「也就敞開了說，是陳今朝一派。」
「你們反駁我對陳今朝的評價，也無可厚非。」
「既然都已經來陳岩石老幹部家裡了，那就進去看個明白。」
「一個革M老前輩，檢察院以前的院長，能貪污什麼。」
……
鍾正國話音一落，
王家棟親自上前，緩緩推開大門。
……
王馥真聽見外面的動靜。
原先還不利索的胳膊腿，七十多歲的老婆子。
直接快步走出門，殷切的、迫切的抬起頭，眼裡全是期待——
「鍾書記！」
「哎喲！鍾書記！您可算來了！」
「我們家老頭子，都快被陳今朝和反貪局的人逼死了！」
「進門就說我們插花的瓶子是文物，喝水的杯子是文物！我們家快成開博物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