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建以前的確來賄賂過我,但是每次都被我趕出去了!」
「我陳岩石這輩子,沒收過任何人一分錢!沒吃過任何人一頓飯!你們可以去查!隨便查!」
……
陳岩石說的斬釘截鐵,對於劉新建,更是嗤之以鼻。
看起來,是有恃無恐。
……
陳今朝忽而一笑:「劉新建的東西,狗都不要。」
「怎麼在你陳岩石家裡,一個拿來喝茶,一個拿來插花?」
……
「你!」
陳岩石氣得直瞪眼,想要伸出手指著陳今朝。
卻見陳今朝直接忽視,目光落在陳岩石臉上,又落在他手裡那個杯子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這文物,是什麼時候撿來的?」
……
陳今朝的問話,也代表反貪局的問話。
陳岩石氣是真的氣,對方罵自己還不如狗。
可要回答問題,配合調查還給自己一個清白,也得分清楚輕重。
……
他的記憶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咔哧咔哧地轉著,轉得很慢,可還是在轉。
「幾年前……大概七八前?還是十年前?我不記得了……就是在家門口,那垃圾堆里。」
「我平常撿紙殼子出去賣……」
……
「哦~」
陳今朝『恍然大悟』。
似笑非笑的提醒道:「不愧是漢東大名鼎鼎的退休老幹部、」
「在家門口的垃圾桶里,能撿到價值百萬的文物。」
「一次不夠,還兩次。」
「老幹部不愧是老幹部,慧眼識珠啊。」
……
陳岩石懵了一下。
隨後更急了!
他顫著嗓音吼道:「我哪知道是什麼文物!」
……
陳今朝簡單幾句話落下,直接就將他代入泥坑裡,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陳今朝說的——也都在理!
陳岩石也沒辦法反駁!
……
門口,
眼看著陳岩石被搞得啞口無言,百口莫辯。
王馥真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掙扎著要往裡闖,又被兩個年輕的女幹部攔住。
「老頭子!撐住!不要屈打成招!」
「一句話也別說!」
她的聲音又尖又厲,在客廳里迴蕩,
「我已經跟漢東各級領導打過電話了!他們都要來!」
「鍾書記也來!讓你沉冤得雪!」
……
一聽這話。
一聽鍾正國要來主持公道——
陳岩石剛才那滿目慌張,滿眼急迫,頓時平息下來。
聽見鍾書記三個字,他頓時有了主心骨,有了氣魄!
反貪局又如何?陳今朝親自帶人來查又如何?反貪局本身也定不了鐵證!
……
陳岩石頓時挺直了腰板。
他放下手裡的物件,那反貪局的錄音筆落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陸亦可,看著陳今朝,看著那些圍在隔離帶外面的、面無表情的反貪局成員。
……
他的聲音沙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鍾書記來之前,我是一句話也不會再說了。」
「陳今朝,你休想給我下套!」
「這漢東,還有的是清白正義在人間!」
……
窗外,陽光被雲遮住了,客廳里暗了下來。
那盞燈沒有開,只有天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那些反貪局成員的制服上,照在那隻八棱淨瓶上,照在陳岩石那雙重新燃起希望、充滿不屑和硬氣的眼眸里。
他坐在紅木沙發上,雙手搭在扶手上,像一個被堵住了嘴的皇帝,等著他的救兵。
……
……
省委書記辦公室里,門敞著。
鍾正國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那部已經暗下去的手機。
王馥真的電話剛才打過來,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鐵皮上來回拉。
他聽了幾句就掛了,不是不想聽,是不能再聽。
再聽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說出「我去」。
……
去還是不去?
這個問題像一隻蒼蠅,在他腦子裡嗡嗡地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去,這趟渾水就蹚定了。
反貪局能去退休老幹部家裡調查,必然是有調查令的。
調查令一下,就說明至少有五六成的把握,不然誰敢動陳岩石這種老革M?
他去了,萬一陳岩石真的有問題,他怎麼辦?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替陳岩石說話?
那是自尋死路。
不說話?那陳岩石會怎麼想?
他親自上門挑唆陳岩石去鬧陳今朝,現在陳岩石出事了他連屁都不放一個,陳岩石那個老東西,保不齊會說點什麼不該說的。
雖然對自己不會有太大影響。
可畢竟明面上的事,太難看。
……
不去呢?
他想起自己前幾天在陳岩石家說的那些話——「陳老,放心。這件事,我會是你的後盾。」
現在後盾跑了,盾牌碎了,陳岩石一個人被圍在反貪局的包圍圈裡。
不去,陳岩石會寒心,會害怕,會跑出去滿大街喊:鍾書記讓我鬧騰陳今朝,出了事還不管我。
鍾正國咬了咬牙。
「備車。去陳岩石家裡。」
王家棟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
副書記辦公室里,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他不是在思考,是在等。
等一個消息,等一個電話,等一個能讓他做出決定的關鍵點。
陳岩石什麼人,他清楚。
要說權力腐敗,享受高高在上的權利榮譽,陳岩石的確是病入膏肓,
那種老革M骨子裡的優越感,那種「我為龍都流過血」的倚老賣老,誰都治不了。
可要說金錢貪污,怕是不太靠譜。
……
陳岩石這個人,清廉了一輩子,連飯局都不去,二鍋頭喝了幾十年,這樣的人會貪文物?
他怎麼都不信。
可這件事是陳今朝親自帶隊去查的,他不敢不信。
陳今朝這個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既然去了,就一定有把握。
不論怎樣,他也得去看看情況。
陳岩石出事,他巴不得。
這個老東西在漢東政法系統盤踞了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誰都不敢惹。
要是陳岩石倒了,Z法系統的那些老幹部就是一塊肥肉,他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可事發突然,太蹊蹺了。
他得去看看,看看這齣戲到底怎麼唱。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備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