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朝站起身,整了整衣領——
「鍾書記。」
「誰說今天這陳岩石的文物鑒不出真假了?」
……
陳今朝靜靜的走出兩步,
和鍾正國保持著平視。
那一雙眸子裡,全是篤定!
……
鍾正國頓感不妙!
季昌明、高育良眨了眨眼——
祁同偉心跳加速——
……
「文物局的同志是不在。」
「可又不代表——只有文物局的專家能鑒寶,這龍都的鑒寶專家,沒有千個,也有百個。」
……
陳今朝的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所有人都被他那輕飄飄的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龍都的鑒寶專家,不只是文物局?
那還有誰?
鍾正國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
門外什麼也沒有,陽光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葉子紋絲不動。
他剛想收回目光,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又像某種莊嚴的宣告。
……
院子門口,三輛黑色連串外省車牌號的車——
陸續停靠。
咔噠——
車門打開。
……
六個老人從車上走下來。
他們頭髮花白,有的甚至全白了,可腰板挺得筆直,
步伐沉穩,像一棵棵紮根在土地里的老松樹。
他們穿著樸素的衣服,沒有西裝革履,沒有領帶皮鞋,
有的穿著深色的夾克,有的穿著對襟的棉麻衫,
有的只是在舊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腳下踩著的,卻都是清一色的老布鞋。
……
……
可那份氣度,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返璞歸真的從容,
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第一個人走進院子,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馬末都!!!
觀物博物館創辦人,收藏界的【傳奇人物】。
……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棉麻衫,布扣子一直扣到領口,腳上蹬著一雙老北京布鞋,手裡拄著一根未經雕琢的藤杖。
頭髮花白,可那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洞悉世事的通達,也有見慣奇珍異寶之後才會有的、波瀾不驚的平和。
他走上台階,腳步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走進院子後,目光從鍾正國臉上掠過,很輕,像蜻蜓點水,可鍾正國覺得那道目光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
……
李鑒辰跟在他身後,新籍龍人,龍都【唯一】可查全日制文物鑑定專業畢業的專家,
國際古玩市場上最活躍的龍都面孔之一。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暗紋領帶,頭髮灰白,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一位大學教授。
他的目光專注,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
他走進院子,目光落在房間裡的眾人臉上,只一眼。
就讓人覺得……在這人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那毒辣的眼睛,足可看穿他們!
……
耿寶昌從第三輛車裡出來,故院博物院研究員,龍都文物鑑定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古陶瓷鑑定領域的【泰斗】。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滿頭銀髮,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他的腳步有些慢,需要旁邊的人攙扶,可他的目光銳利,掃過眾人時,像有一道閃電從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劈出來。
他在文物鑑定這個行當里幹了一輩子,經手過的瓷器數以萬計,沒有一件能逃過他的眼睛。
……
丘小君跟著他,從79年起師從耿寶昌,是耿老最得意的弟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箱子裡裝著他的工具——放大鏡、手電筒、卡尺,每一件都跟著他走南闖北,見證過無數真品和贗品。
他的頭髮灰白,面容清癯,戴著厚厚的眼鏡,可那鏡片後面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他擅長瓷器細節鑑定,那些別人忽略的、藏在釉面下的氣泡、開片、老化痕跡,在他眼裡無所遁形。
……
蔡國聲跟在丘小君後面,文物鑑定界的高產專家,出版過十幾部鑑賞書籍,精通各類藏品鑑定。
他穿著一件棕色的皮夾克,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他的頭髮花白,可精神矍鑠,步伐輕快,一進門目光就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角落——花架上的八棱淨瓶,茶几上的甜白釉爵杯,牆上掛著的字畫,甚至連博古架上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
周南泉走在最後面,故院研究員,玉器鑑定領域的權威,被稱為「玉界泰斗」。
他穿著一件舊式的軍綠色棉襖,領口磨得有些發白了,可那份氣度,讓人不敢輕視。
他參與過超過十萬件玉器的鑑定,經手過的玉器比很多人見過的都多。
龍都收藏家協會、龍都寶玉石協會,他的頭銜多得數不過來,可他最看重的,始終是「故院研究員」這個身份。
……
六個人,六種不同的風格,
從三輛不同的車裡走下來,
在同一時刻,匯聚在這棟不起眼的老房子門口。
院子裡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像潮水遇到礁石。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六個頭髮花白、穿著樸素的老人身上,
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客廳,走過那些錯愕的、震驚的、不知所措的面孔。
……
這六個人,全是整個鑒寶界的大拿!
……
真正的,泰斗!
比泰山頂,還要高的泰斗!
……
全龍都,但凡對文物有些了解的。
對這六人,絕對不敢怠慢。
……
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文物界裡屈指可數的存在!
而這六個人,一齊到場!
是陳今朝湊齊的!
……
這,就是陳今朝方才說的——
不只是文物局能鑒寶。
那能鑒的,居然是他們六個!
……
鍾正國已經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反貪局眾人準備離開的腳步,停下後就再也沒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