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薛兆視檢完後,元姀被勒令哪兒也不許去,他已經認定元姀帶有拜金女虛榮的劣根性,覺得她只要一出去,就會忍不住勾三搭四找一大堆爛貨給他添麻煩。
「我明天的飛機,最晚後天就能到了,在這之前.......」
屏幕那頭,剛餮足的青年臉上終於好看了點,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盯著視頻那頭元姀,眼神溫和一瞬,但又不想這麼快就給出軌的伴侶好臉色看,於是又冷淡著語氣警告。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元姀已經保持這單一一個動作至少已經有半個小時了,她手指發酸,明明也沒有動,但就是感覺很累,被薛兆一大堆話問煩了,才慢吞吞回應。
「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給我說清楚。」
記吃不記打似的,被罵了,慣會順杆往上爬看人下菜碟的拜金女才勉強打起精神,老老實實回復。
「等你接我回京市,不找小三了。」
她說這話時有氣無力,懶洋洋地塌著腰,明晃晃裸在冷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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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冷冷看了一眼。
冷聲罵她。
這話在農村常見得很,經常就能聽到兩嬸子互罵,所以這次元姀切切實實被罵到了,她從元坤枕頭上拔出腦袋,眼睛還沒找見人在哪兒,穠艷眼尾就先氣勢洶洶翹起。
「不許叫我**!」
她有些生氣,認真反駁。
「我不*的。」
胸腔中火氣越發燥熱旺盛,青年不耐煩地按下皮帶。
「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
他將元姀周圍細細掃了一遍。
「衣服,自己洗。」
「要麼就扔掉。」
反正那個什麼死人哥哥這幾天是回不來了。
那該死的賤人仗著自己的身份做了些什麼好事了!
不要臉的死人,還敢勾自己幼*,放古代該沉塘浸豬籠!
要不是害怕以後元姀會藉此和他鬧,他非得徹底弄死那賤人不可。
不過那蠢貨還不知道這事兒,也不關心那什麼狗屁哥哥的樣子,只聽見要她自己洗衣服時,才提起了點精神用來表達憤懣。
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反而讓薛兆的心情好上一點,沒等她反駁出聲,他不緊不慢補充。
「錢,我給你還。」
她的債務本來就該他還,元姀居然敢越過他去找別人,還敢賣掉他親自挑的包。
一想到這個,手背上就無法抑制地崩起青筋,青年深深看了一眼屏幕,視頻掛斷之前,他面無情緒警告。
「元姀,我勸你別把我當沒脾氣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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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兆說要給她還錢,掛斷電話大概半個小時後,就有陌生人開著車來家裡了。
鄉間的路難走,又剛下了雨,那輛黑色大眾的車胎上裹滿黃泥,車上的人卻沒半分不滿。
他們說,是聽了薛兆的指示,去給她還錢的。
車上那個明顯是老大的中年男人說到這兒時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事實上是他們一早就收到指示過來了,在這鄉下轉悠了許久,等到中午才收到薛兆的信息趕了過來。
聽薛兆說是只要替一個人去南區的*場還錢。
男人有些不明白學生樣子的元姀怎麼會和那個地方扯上關係,畢竟那裡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他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元姀剛在薛兆的視監下洗完澡,只隨便用毛巾擦了幾下,黑色髮絲濕漉漉黏在臉側與脖頸,仍往地上淌水。
黑白的極致對比撞得人心驚肉跳,粗略掃過那張稚嫩漂亮的面孔後,男人又飛快將頭死死垂下。
這崽子她才多大?
不要管不要管不要管,和他無關和他無關和他無關。
總之,辦好那少爺要他辦的事兒就行。
京市來的大少爺,好不容易能和他搭上線,還只是替一個牙子還錢這種小事兒。
中年男人隨手指了個人留下,說是保護元姀,但其實就是監視罷了,那少爺可說好了,在他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一個人和元姀有接觸。
他們簡單叮囑了下,正準備走。
元姀到這裡才反應過來一點。
「那元坤呢?那個聾子......」
「就是我哥哥呢?......」
中年男人聽到這裡又飛快看了一眼過來,但他什麼都沒說,當作沒聽到,轉身上車走了。
元姀在院子裡待了一會兒,看著角落裡的雞籠。
她童年一大半時間都坐在這個角落裡,這裡有她最愛的小雞和雞蛋,後面........
後面就是元坤了,元坤重新修整了雞籠,圍了網子,又養上一群小雞專門給元姀看著玩。
元姀重新燃起了餵雞的興致,她爬到堂屋的糧櫃裡抓了把還未脫皮的稻穀,灑在地上,看著雞們點著腦袋飛快搶食。
直到那個留下來的人端飯上桌讓元姀過去,元姀才感到肚子餓,洗完手蹬蹬蹬跑回去。
那個人一直不敢和她說話,也不敢看,貌似是個啞巴,元姀面對生人很拘謹,說了聲謝謝,就也不敢說話了。
吃完飯又玩了一會兒,很快感覺到無聊,揉了揉眼睛,爬上床。
還是元坤的床,床上用品已經被換了一遍了,滿床鋪的錢也一早被他收攏好,就整整齊齊放在柜子里。
元坤說.......
她趴在床上,淚眼朦朧盯著閉緊的柜子,想到滿柜子的鈔票,手癢又想下去數數,腿徒勞在床上撣了幾下,還是懶得動。
反正元坤說,那些全部都是她的。
是他給她的嫁妝。
等她長大了,又能得一份彩禮。
真好真好,長大真好。
能不能順便多嫁幾次,多得幾次嫁妝彩禮啊。
盯著昏暗的、木製棕黑色天花板,今天沒有元坤咬她,元姀很快就犯起困了,這一覺她睡得很安寧,等醒過來,總有個人會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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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說早了。
這邊的天氣實在極端,好像只有夏冬兩季,此刻又到了純熱的六月中旬,白天時仿佛天上倒掛著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看不見的火舌在土地上捲起一波又一波熱浪。
田裡半熟的穀子都快曬蔫巴了,更別說田裡的水,早沒了,乾巴的泥地迸開手臂粗細的口子。
沒有一個人來。
連薛兆找來照顧她的那個人也覺得奇怪,待了兩天帶來的米糧耗盡,他出門了一趟,然後就沒再回來了。
元姀在當天下午就意識到自己孤立無援的狀態了。
因為她下午睡醒餓了,但沒飯吃,翻了翻米缸沒有一粒米。
本來還不在意,只是想著來送飯的人忘記了,忍忍就過去了。
第二天依舊沒人,元姀花費九牛二虎之力在灶膛里勉強升起了火,加入翻到的一小撮掛麵和所有調料,煮了碗夾生的黑湯麵吃了下去,味道有點咸,吃了那點掛麵,躺床上之前,照例把電話簿里存的電話都播了個遍,全顯示不在服務區。
第三天,電也停了,元姀不知道是不是跳閘,元坤當初安裝電箱的時候把電箱裝得極高,她拿著竹竿對著快接近房樑柱的電箱撥挑了幾下。
元坤如果在這裡看到了能被她嚇死,但他不在,元姀捅了幾下,見風扇還是沒反應,終於放棄。
她又順便把家裡翻了個遍,能吃的都吃了,還從碗櫥深處掏到塊紅糖,泡水還沒等它完全化開,就咕咚咕咚幾口喝完。
她翻東西吃的時候想起了錢,連忙抓起幾把鈔票塞進兜里。
走了幾公里走到村上邊的馬路上等去鎮上的車,倒確實是等來了幾輛小麵包車一問她要去哪兒,元姀老實說要去鎮上吃飯,司機就突然變臉,不耐煩地說沒有賺頭不去。
沒等元姀說加錢就嗖地彈射開走了。
來回幾輛都是如此,元姀就又走了回去,叩隔壁鄉親的門,這次她學乖了,直接拿一大疊鈔票塞她手裡,想換東西吃。
但大嬸很驚恐,錢都不要了也要關上門。
元姀聽到她在那頭嚷嚷。
「你怎麼還敢花那髒錢,別給我!我不要!別害了我們。」
元姀不知所以然,撿起錢站在門外傻愣愣回復。
「這是錢。」
錢怎麼會髒呢,而且這不是那個遊戲場裡的,這是元坤給的。
這些天的經歷,和薛兆視頻里咄咄逼人的凶態,讓她籠籠統統意識那個遊戲廳好像不是啥正規的遊戲廳,她玩的遊戲機似乎也不是好遊戲機,讓人知道了估計會被喊打喊罵那種。
元姀的臉騰地一下變紅,她不知道大嬸是咋知道她欠了別人錢的,連忙澄清。
「我已經還......奉嬉和薛兆前幾天已經替我還錢去了。」
「我沒欠了。」
但已經沒有人回她了。
元姀只能踢踏著石子回家,途中爬上野塘旁的桃樹,扒了幾顆青桃子下來,匆匆洗了吃下肚。
又酸又澀,實在難吃。
但肚子裡好歹有了點貨,胃部總算舒服了點,她爬上涼蓆,屋裡還是沒電,沒有風扇,再多的山圍著,再多的樹遮著,都沒用了。
元姀熱得睡覺也不得安穩,汗淋淋驚醒好多次。
半夜還被憋醒,提著褲子迷迷糊糊想要去上廁所,對上幾雙眼睛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夢裡人到處打砸劫掠,元姀坐在床上安靜溫吞地看著他們推到柜子,把裡面的鈔票全裝口袋裡。
居然還說不夠,利息都不夠。
夢裡的人又來問她,怎麼還不還錢?
元姀老老實實回,奉嬉和薛兆給我還了。
那些人聽完臉色更臭了,說她是不是做夢呢,薛兆是誰他們不知道,但奉嬉是誰他們還不清楚嗎?奉嬉那少爺早去海外讀書了怎麼會跟一個鄉下賭狗有聯繫,哪裡會給她還錢?
元姀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腦袋發暈,肚子也咕嚕嚕叫,想吐,但胃袋裡什麼都沒有,她還真以為自己在做夢,夢醒就要起床看雞,再嘴饞地看著元坤拿著雞蛋去上學。
其實她還是個傻子,只是做了四年夢,也沒讀過什麼書認過幾個字,也沒遇見過什麼奉嬉薛兆,元坤早就在元父元母的殷切目送下求學去了。
有人伸手想來抱她,但元姀吐了,嘔出的口水絲被那人及時接住,他肌肉繃緊很生氣,拿被口水糊住的手掌想捏元姀臉,但被另一個人按住。
元姀被人掐著腋下提起,兩條細白的腿無力掙扎幾下就讓另一個人抱住,她悶在陌生人胸膛,聽到隆隆的心跳,看見門打開後刺目的太陽。
原來早就天亮了,四周的鄰居早被打砸聲弄得圍聚過來,看著麵包車上凶神惡煞的混混不敢指指點點,只敢指指點點被混混抱在懷裡看不清臉的元姀,果然沒錯,他們這幾天聽說這娃子借了高利貸欠了黑*場不少錢。
她被抱上車,車內與外面是兩個世界,過低的溫度激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臂也被人揪住拉扯,勉強睜眼,便見到泛著冷光的針頭正刺進肘窩的青筋。
想起薛兆說不可以讓人把針扎到她手臂上,於是連忙掙開,人也跟著從車座上滾下來。
車內很快就安靜了,元姀踉蹌著摔在車內的絨毯上,手臂撐著地面沒讓臉著地,但軟麵條似的發著抖,右手肘的針眼還在冒血,紅絲線般沿著小臂慢慢淌下。
沒人敢扶。
「蠢貨。」
有人罵她。
元姀自小被人罵蠢罵笨地罵慣了,應激似的抬頭想要反駁,就看到一張可怕嚇人的臉。
她又想吐,但不敢,渾身髒兮兮,跌倒在男人面前,嘴唇不正常潮紅。
慢吞吞喊他。
「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