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姀很早就輟學了。
當飯館老闆問起原因時,她腦海一震,嚇得快吐出來。
最後還是強壓住心神。
「我.....我睡遲了錯過高考」
她艱難扯出一個笑,嘴唇卻還在發抖。
「所以就沒讀書了。」
是個很愚蠢且令人無語發笑的原由,連高考都能錯過的人是對自己不負責啊,那能指望她對其他工作負責嗎?
老闆本來想問除了高考還有四年空窗期呢,高考後那三年呢,去哪了。
但老闆張了張口,面色為難。
元姀以為她不要自己,這已經是她今天跑的第五家店了,沒背景沒學歷,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還在家裡躺了三年,一看就不上進!
這年頭刷盤子雖也不要太高的學歷,起碼要穩定吧。
這連暑假工都不如。
所以每家店都拒絕了她。
但....媽的病需要錢,她真的迫切需要一份工作。
元姀抬起時刻低下的腦袋,向老闆展示自己健康的面容。
她確實很健康。
垂在身前的頭髮柔順烏亮,餘下幾縷虛虛貼在尚保留稚氣的頰肉旁,天生上翹的眼尾壓不住薄紅,睫毛又細密過了頭,抬眼往上專注看人時,令人摧折欲橫生。
老闆微微震神。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的富養出來的皮膚,現在卻祈求著一份油污低價的工作。
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能勝任這份工作?
「我能幹的,我能洗碗也能打掃衛生,我.....我還能倒垃圾。」
「不是不是」
老闆及時打斷了她。
「你流鼻血了......」
元姀一愣,用手背一抹,果然猩紅一片。
她立馬受驚似的捂著下半張臉重新低下腦袋,猩紅血液順著細白手指間的縫隙往下淌。
「抱歉抱歉,我會擦的。」
或許看她太可憐,或許是通過她想到了自家也有個同樣年齡正在大廠求職的女兒,身為人母,老闆最終還是留下了她。
元姀的工作是刷盤子,刷盤子工資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但她依舊很高興,終於找到工作了,在後廚刷盤子還不用見人!!!
簡單擦試過血污之後,元姀興奮地快步出門。
從城市邊緣坐上公交,一路向下再向下,轉了兩趟車,她按下帽檐垂頭避開別人的視線,又走了一段路。
陽光漸漸昏暗。
元姀擠過小巷兩邊堆放著的落滿灰塵的泡沫箱,終於再一棟破舊樓房前站定。
這裡是離城市邊緣尚有些距離的郊區,幾十年前因為修建了煉鋼的廠房短暫繁榮過,但幾十年後的現下,政策偏移,廠房也早就落鎖。
這裡成了被時代拋棄下的灰暗地帶,近幾年被市民投訴過危房有潛在風險據說要被拆掉。
但慶幸,正因為如此,元姀才有了短暫的落腳之地。
她的房租分攤下來只要三百一個月!!!
上到五樓,元姀已經出了些細汗。
她打開門,屋子裡也正好開著燈,她的室友帶了男友過來,倆人在沙發上正親的火熱,也沒聽見開門聲,元姀走進來了,倆人才驟然清醒分開。
撞見這種事情元姀也尷尬,壓了壓頭上的帽子沖室友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隨即越過兩人進門。
剛刷過紅漆臭味刺鼻的木門在眼前關上。
室友輕輕白了一眼,剛剛情潮未褪,她磨蹭了一下又想索吻,但嘴唇卻遲遲沒有落下。
睜眼,男友還在看著那扇門。
「你看什麼看呀?怎麼?想進去是嗎?」
男友驟然回神,只還有些呆,居然說了句「抱歉」。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呀,你傻啦?」
男友頓了頓。
「沒有,我只是好奇,你朋友一直那麼陰鬱嗎,前幾次視頻我都沒看見頭髮掀起來過」
「哦~我前幾次給你打視頻你就注意到了她唄。」
「哼,你居然敢看她!知不知道注重別人隱私啊!」
室友佯裝生氣,腰卻軟了下去。
「你喜歡她就去找她,她會給你開門。」
明顯是陰陽怪氣的口吻,男友再次道歉。
二人是青梅竹馬,也都互相是初戀,她對自己男友是很信任的,只是未免在意他居然敢看別的女人。
「我說真的,你去敲門,她這人真的給你開的。」
「她來者不拒的。」
室友突然壓低了聲音,可愛臉蛋上滿是認真,男友也配合地附耳。
「她在高考前和好幾個男人亂搞,最後考試都沒來了!」
「被她爸媽找到時,你猜她在幹什麼?」
「什麼?」
室友抿了抿唇,有些說不出口那個詞彙,湊過去壓低聲音,語氣輕飄飄。
「濫▉▉▉▉▉交」
「好幾個混混呢!」
「真的,我和她一個班」
「聽說她爸媽氣得把她關起來教育關了三年呢!」
看著男人莫名的臉色,室友陡然有些心慌。
「哼,怎麼?心疼她?」
「她是喜歡別人的男朋友,想找人強那個同學,結果自己和那幾個混混看對眼了!!!」
「要不是意外碰上又沒有熟人。」
「我才不和她合租呢」。
她皺皺鼻子。
「哼,所以我才說你去敲門她肯定給你開,你有本事就去嘛,你去你去。」
男人又回頭望了一眼,輕笑出聲。
「我現在可是你男朋友,怎麼會去找她」
她這才滿意。
「那才好,我可不想她喜歡上你」
「我才不想被人設計*姧」
說完,又閉上眼睛索吻,男友很有本事,還與他大學裡的幾位高材生朋友聯合開了家小公司,不久就要上市了,對她也專情又尊重,從不越界。
她想牢牢抓住他。
視線往下,男友不知何時鼓起沉甸甸大包。
室友突然有些緊張,她們還沒那個過,今天只不過親了一下,居然就這麼容易衝動嗎?
平時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她閉目等了一會兒,吻依舊沒到,反而身上一涼。
男友從沙發上站起身,拿過外套。
「突然想起還有一個新的報表要做。」
外套下,褲鏈依舊嘭起,他卻走向門邊。
「我今天也有些累了,你早點睡,有事再給我打電話,我先回去了。」
他離開地倉促又匆忙,女人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不是要一起出去吃飯的嗎?怎麼這麼突然?
她咬了咬指甲,拿起手機發了個路上注意安全的消息,半天沒得到回應。
剛剛說的話是真的,當年元姀與一群混混的事人盡皆知,被發現後,元姀縮頭烏龜般躲了三年不敢見人。
想到這裡,她翻到三年前的班群。
大多數人都還在,只是消息停留在上半年年前。
「你們,還記得元姀嗎?」
不知什麼心思,她逐字摁下。
「她現在出來找到份正經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