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幹過活兒的人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白的好像沒怎麼曬過的皮膚,手臂上柔和得有些過分的線條,不能就站久蹲的脆弱體質,都能很輕易地看出來。
但是勞作什麼的其實都能忍,最讓元姀忍受不了的,是各種視線。
後廚里,餐館內,各種窺視似乎無孔不入。
最後,甚至鬧到了警局。
「元姀!你™有膽子就繼續跟那賤人賣弄,搞不死他算我的。」
「聽到了嗎?我他媽讓你別四處發騷。」
青年頭髮染成了張揚的金色,耳朵上打了一排釘子,張嘴罵人的間隙舌面上也閃過銀光。
他正氣的要死,人生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談戀愛,今天一早過來給元姀帶他親手做的湯,結果呢?
元姀居然敢當他面牽那外賣員的手!
越想越氣,當著警察的面,青年都有些咬牙切齒。
「有男朋友了還敢出軌你是不是欠抽?」
優越的長相都遮擋不住他扭曲暴戾的神情。
偏偏,元姀說。
「你不是我男朋友。」
「你再說一遍試試?」
元姀今早給外賣員遞打包好的餐食的空擋他瘋了一樣衝上來打人,拳拳到肉的悶響令她現在想起來都牙酸,更是懵懂於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和他談了戀愛。
見他癲狂威脅人這樣,以為要打她,連忙抗拒地後仰,閉上眼睛鴉羽似的睫毛狂抖,還是大著膽子重複了一遍。
「你不是我男朋友,我都不認識你。」
雋秀眉眼微微皺起小褶,明顯是被這種無中生有的說法弄得有些生氣,她緊緊抿著嘴巴,粉潤唇線開合,一字一句很認真解釋。
「我沒有發騷。」
「我在工作。」
「打人是你自己發瘋,怎麼怪我?」
現在已經過了中午,警察局不算清閒,但不知何時這間屋子裡圍了許多人,或許大家都喜歡這種熱鬧,於是不時有視線不動聲色地投遞過來。
元姀說完許久,才有人接起她的話。
「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青年的語氣不知為什麼陡然軟了下來,張揚上刺的金黃色髮絲遮住濃眉,他緊緊盯著隔著一張桌子的「女朋友」,視線粘膩。
「崽崽,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你別生氣。」
「我只是太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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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別人下刀子絕不手軟的混混此刻緊張地差點吞掉舌頭,稀里糊塗說了一大堆有的沒得,盯著元姀,腦子宕機般。
「崽崽,等會兒我爸要讓人來撈我,他們說什麼你別聽,給你錢你就收下」
「等我出來.......」
「別推我啊,我再說一句.......」
聲音逐漸遠去,面色嚴肅的警察替換了他的位置。
「元姀是吧?」
警員拿著她的證件比對了幾下,又進了裡間和同事低語片刻,出來後就臉色古怪。
「你回去吧」
鬧事的人被刑拘,元姀很快就被放出警察局,而沾了點過往灰塵的大門外,老闆正在等她。
「小姀啊你放心,這事兒不是你的錯。」
老闆張澍是個熱心腸阿姨,一兒一女家庭美滿,因為元姀和她小女兒差不多的年紀一直很照顧她。
「那死混子,仗著他爹有錢為非作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元姀臉色蒼白,捏著自己證件,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張澍見此憐愛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這些天好多了欸,居然也不留鼻血了!」
元姀已經工作一周,一激動就會習慣性流鼻血的事情老闆早知道了,她為她感到慶幸,這是個好的開端啊。
溫熱粗糙的手掌貼在掌心,元姀下意識將臉貼上去,翹著睫毛看她,乖乖嗯了一下。
下一秒,意識到這反應不對,連忙移開,重新笑了出來。
「謝謝張姨。」
「不謝不謝,謝啥啊。」
張姨也怔了片刻,好一會兒才重新罵起人來。
「死混混,早些年看那勞什子古什麼仔電影,和人打架鬥毆真拿刀了,庫茨上去就給人肚皮剌了一口子,腸子都落地上了。」
「可惜他爹當了個小官,給了點錢就擺平了。」
「是嗎?」
「........」
「是啊?」
張姨很快反應過來,驚奇地笑出聲。
「他們剛才說是要關那崽子一個月是嗎?」
「奇了怪了,上次那麼嚴重都沒讓那崽子住進去幾天,條子轉性了?」
「還是他爸下馬了?也沒有吧,那為啥啊......」
是啊,為啥啊......
元姀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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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回到住所,發現客廳里凌亂不堪。
室友趴在綠色仿皮革沙發上哭得直抽抽,廚房裡卻傳來了飯菜的油煙氣。
元姀和她幾乎都沒怎麼交流過,不想多事兒,她瞅著滿地狼藉踏著落腳的地方正要回房間。
卻被人攔住了。
室友的男友穿著圍裙,衣袖挽起露出手臂,往日裡梳成背頭的頭髮此刻順毛散開,他右手拿著鍋鏟。
「你回來了?」
「抱歉我們今天正吵架,等會兒可能會打擾到你。」
他似乎有些侷促。
「要不.....」
「我正在做飯......」
哭聲戛然而止,室友的眼睛在元姀和男友身上逡巡片刻。
元姀同時被兩人盯,她今天本來就不舒服,不想參與進別人的家事裡,轉身就進了房間。
元姀疲憊地坐在小桌前,細細計算過這個月的開支後,她將身上多餘的錢轉給母親。
緊接著,下一秒,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視頻。
元姀連忙收拾了一下形容,找到房間還算漂亮的角落當背景,查看沒有問題後才點開。
屏幕那頭是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窄小的床鋪上,沒有開燈估計是捨不得電,像是肺部被蛀滿無數空洞,婦女每說一句話的間隙,喉間就要「嗬~嗬」地發出嘶㖃聲。
「媽」
元姀夾著淚,差點哭出聲,她本來就是很軟弱的性子,現在回過神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干下那些壞事,還落得那樣的下場。
她回家後的那一個月都躲在房間裡不敢見人。
直到媽媽不堪重負倒下,才發現母親居然生了重病。
「媽,我錢夠用了的。」
她掐著腿忍著淚意。
「我找到工作了。」
那頭被病痛折磨的婦女眼中爆射出精光,迴光返照般連說了幾個好。
「米兒,你要乖。」
女兒高考前突然失蹤,後面三年不見人影,元父為了找女兒出了車禍,元母身體本就不好,那幾年的奔波落下病根,也近乎半癱了。
後面女兒又孤零零回來了,回來後整整一月不敢出門不敢見人,街里街坊地都說被人玩膩了甩了,那個惡毒啊......
她帶著女兒回了幾十年都沒回去過的老家,才終於清淨。
「米兒.....米兒」
「別再和別人跑了......」
婦女睜著眼睛斷斷續續叫著女兒乳名,濁淚垂懸。
她也不想說這種話,她知道這種話會傷到女兒。
但所有人,每個人,老師校長,甚至警察!都說女兒元姀是跟著混混跑了。
她強硬對外說女兒只是得了病,在家治病。
整整三年......
整整三年!
她的丈夫死了......
女兒卻在一個晚上渾渾噩噩地回來了。
「媽媽真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等你下個三年」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透過屏幕傳來,元姀連忙保證,讓母親安心睡下。
那邊護工接過手機並替母親掖好被子,提出了照顧這種行動不便多走幾步路都大喘氣的病人很困難。
元姀已經懂事,用手勢示意護工走遠點別讓媽媽聽見,關上門見護工已走到外間,她趕忙保證會準時付錢。
「這.....」
護工面色為難。
「是,是錢不太夠啊。」
「俺孫也到了要上學的年紀了......」
視頻掛斷,而門口又傳來尖叫哭喊。
「老公......」
「她就是個.......」
元姀閉上眼睛,趴在床上。
今天還是不去洗澡了。
總之,先睡覺吧,明天還有工作。
明天,也就眼睛一開一合的功夫。
元姀早早到飯店,奇的是往日裡三四點就要到店備餐的廚師居然六點了都沒來,元姀沒有鑰匙,她背著自己的包站在房檐下。
很快,天邊的魚肚白炸開道金光,太陽緩緩升起,街上的行人漸漸變多,來往過路視線斷斷續續看向元姀。
元姀拉起口罩,從站到蹲,從蹲到一屁股坐在台階上,等到九點,依舊沒人。
她終於打了個電話過去,一開始還沒接通,打過去第二遍響了十幾秒,才有人接起。
「你元姀對吧?怎麼還敢打電話過來?」
那邊的聲音是個年輕且暴躁的男音。
「有人舉報我家店有X工作者你知道嗎?」
男音更加暴躁嫌棄了些,同時又帶著嘲諷不屑。
「多虧你,我現在帶我媽查四項呢」
「要我說你要當雞怎麼不接著當呢,你出來害什麼人啊?」
手指重重一抽,臉上血色瞬間退了個一乾二淨。
「我不當雞,我也沒病。」
那邊不耐煩打斷。
「你還敢扯謊?人警察都查出來了,人特地打電話來說的」
電話掛斷,元姀被太陽曬得有些頭暈,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手機。
「什麼工作,賺錢?」
單薄得白光映在尚且帶著嬰兒肥的稚氣小臉,元姀一行一行往下看。
直到手指傳來濕熱觸感,她恍惚低頭。
連忙翻出幾張紙巾堵塞鼻孔。
又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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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工作能賺到錢呢?
什麼工作不需要學歷也能賺到錢呢?
什麼工作不需要學歷也能很快地賺到大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