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傳來水聲和胖橘不太配合的喵喵抗議。
黎閒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林墨下午又發了兩條。
「你那邊進展怎麼樣。」
「明天我去找你當面說」。
他回了一個「嗯」。
鈴鐺洗完胖橘把它擦乾抱出來。
那隻肥貓的毛炸得比平時蓬鬆了三倍，整隻貓看起來像一個橘色的蒲公英。
它蹲在沙發上舔自己的左前腿，顯然還沒完全恢復，但眼神比剛才精神了一些。
「吃飯了。」黎閒說。
餐桌上擺著中午剩的菜熱了熱，又臨時炒了一個青椒肉絲。
鈴鐺餓得前胸貼後背，連吃了兩碗飯。
雪花蹲在旁邊的碟子前吃素。
胖橘趴在她椅子旁邊的墊子上，閉著眼養神，偶爾睜開一隻眼看看碗裡的肉，又閉上了。
黎雨九點多才回來，進門時臉上帶著一股被瑣事消磨後的疲憊。
「怎麼這麼晚？」黎閒看了她一眼。
「支援組那邊臨時調派。隔壁市出了個異獸巢穴，清了一下午。」
黎雨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走到餐桌邊看了一眼剩下的菜，盛了碗飯坐下來。
她吃了幾口之後抬起頭來，發現胖橘趴在椅子旁邊的墊子上，身上散發著沐浴液的香味，毛還是蓬的。
「胖橘今天怎麼了？」
「跟蜈蚣打了一架。」鈴鐺搶答。
「什麼蜈蚣？」
「迷霧林海里的蜈蚣。足足八隻呢！都是B級以上的！還有幾隻A級的。」
黎雨拿筷子的手停了一拍，低頭看了胖橘一眼。
胖橘的耳朵動了一下，又把臉別過去了。
「它一個打了八隻？」
「嗯。全打死了。」
「這麼厲害。」
吃完飯鈴鐺把作業本攤開，趴在茶几上寫了幾道題，困意就上來了。
今天又是去異能局報名又是找胖橘的，可把她累壞了。
鈴鐺把鉛筆一擱，抱著胖橘往自己房間走。
「有點困了，先睡一下，晚點再修煉。」
雪花跟在後面，進了門之後輕輕跳上床頭櫃蹲好。
胖橘被放在枕頭旁邊，團成一團，尾巴搭在鈴鐺的手腕上。
黎閒站在客廳里收拾完最後一個碗，把碗放進瀝水架，擦乾手，走進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之後，他從空間摺疊里取出那幾塊溯光鑒碎片，一塊一塊擺在桌面上。
萬象權能運轉了一整個白天，它對溯光鑒的解析已經推進到了第八層。
這面鏡子的底層邏輯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它不僅僅是連接時間節點的工具，它本身就是時間法則的一個具象化容器。
那些紋路是坐標，那些碎片是載體。
而鏡面的核心，是一個被他白天忽略掉的特殊結構。
那個結構藏在所有碎片的正中央，被層層疊疊的時間紋路包裹著。
白天他急著修復鏡面表層，沒有往下挖。
現在他把所有碎片排列在桌面上，重新拼接成完整的鏡面形狀，然後集中精神力往那個核心結構里滲透。
萬象權能一層一層剝開時間紋路的包裹，像剝洋蔥一樣。
每剝開一層，信息量就膨脹一圈。
那些信息在他意識里舖展開來，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結構。
一個完全由時間法則壓縮而成的入口。
並且連接著某個特定的時間節點。
溯光鑒的鏡面是表，這道入口是里。
黎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把靈力往那道入口裡灌了一縷。
入口內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手指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時間節點對應的是一紀元前。
準確地說，是藍星上一個紀元的末年。
那個紀元的文明即將被某種力量摧毀，而溯光鑒的製造者把這道入口留在了這裡，作為撤離通道。
黎閒忽然想起了莉莉絲在灰白空間裡說過的話。
青銅門代表的是藍星古時期各個紀元的巔峰造物。
一紀元等於一千紀，一紀等於一千元，一元等於一千年。
這座入口通往的是其中一個紀元的末端。
他繼續往下挖。
萬象權能在門內探測到的信息越來越多。
那些信息里包含著那個紀元的建築風格、能量使用方式、人口分布、文化特徵，甚至還包括幾條被封存的路線圖。
路線圖的終點標註著這個世界當時正在面臨的威脅。
黎閒把這些信息全部記下來，然後開始構建一個模型。
模型的複雜度極高，萬象權能給了他近乎無限的信息處理能力。
但即便如此，這個模型的精細程度還是讓他的意識邊緣微微發脹。
畢竟他現在的操作無異於直接創造一個遠古時期的藍星。
這完完全全就是在創世。
等他構建完模型之後，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在模型上疊加了一個人的坐標。
鈴鐺。
下一秒，黎閒面露詫異。
「竟然真的存在。」
鈴鐺是那個紀元的人。
她從那裡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如果溯光鑒的入口能通往那個紀元的末端，那入口裡也應該有鈴鐺當時離開時留下的痕跡。
這個疊加模型持續了三秒就被萬象權能彈了回來，信息量太大了。
那個紀元的全部時間線，加上一個特定人物的因果線，兩者的交叉點遠超任何單體結構能承載的極限。
但他拿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鈴鐺離開那個紀元的方式不是主動穿越。
她是被某種東西送走的。
從那個時間點的某個位置被拋射到了這個世界。
而那道入口連接的那個時間節點，恰好位於她被拋射之前的幾天。
也就是說，那道門可以通往鈴鐺爺爺的小木屋。
如果他能精確定位的話，他甚至可以在那個時間點上待上一小段時間，看到那個老人和更小的鈴鐺，而不需要隔著鏡面。
黎閒把溯光鑒的碎片收進空間摺疊里。
時間逆序。
時間穿越。
這兩種能力都是他目前沒有的。
溯光鑒給了他這兩條路的鑰匙，但他還沒有真正握住那把鑰匙。
萬象權能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解析。
他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黎雨站在門口，敲了兩下。
「進來。」
她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她顯然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濕著，散發著一股清淡的洗髮水味道。
「哥，你今天怎麼一直待在房間裡。」
「嗯。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