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整,西北戈壁的夜還濃得像墨汁。
試煉之地入口所在的無人區邊緣,臨時搭建的集結區被幾十盞大型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
幾排可攜式板房沿著入口方向一字排開。
房頂上架著幾台監測設備和通訊天線。
華夏方面一萬兩千名參與者被分成四批抵達,運輸機每隔二十分鐘降落幾架。
最早到的那批人從凌晨四點就開始在集結區等待,裹著配發的保溫毯,三三兩兩坐在摺疊椅上。
第二批和第三批陸續到場之後,空地上的人流變得密集起來。
江城這邊的是第三批。
飛機降落。
鈴鐺被引擎的轟鳴聲震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旁邊一看,老登不在。
座位上只剩下一件被揉成一團的灰色外套,還有一顆糖。
她愣了兩秒,轉頭看向過道對面。
黎雨正靠在座椅上翻手機,感受到她的目光之後抬起頭。
「你老登下去了。他說他先走,讓你跟著我。」
「他什麼時候走的?」
「落地前十分鐘。」
「他怎麼走的?」
「從後艙門跳下去的。」
鈴鐺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
她不是不知道黎閒會離開。
出發之前黎閒跟她說過,進了試煉之地之後他不會一直跟在旁邊。
但她是真的以為,至少進來之前,老登會再多待一會兒。
結果剛下飛機就沒影了。
鈴鐺把那顆糖攥在手心裡,跟著黎雨從舷梯上走下來。
戈壁的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
鈴鐺的頭髮被吹得往後翻,她眯起眼睛朝四周打量了一圈。
這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片空地。
腳下是灰褐色的土地。
乾裂成一塊一塊的硬殼,踩上去之後那些干土渣會從鞋底縫隙里鑽出來。
遠處是連綿的矮丘,長著稀疏的駱駝刺和幾棵歪斜的枯樹。
更遠處是一片赤裸的岩壁,顏色比周圍的戈壁更深,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
入口就在那片岩壁上。
一條裂縫從地面延伸到大約三層樓的高度,邊緣參差不齊,裂縫深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裂縫前面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十幾個帳篷。
鈴鐺看到一面畫著星條旗的、一面畫著楓葉的、一面畫著藍色十字的、還有一面畫著太陽的。
「那些就是國際隊伍?」
黎雨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北美、楓葉國、北歐、島國。其他國家的人還在路上。」
鈴鐺的注意力沒有在這些旗幟上停留太久。
她的視線被帳篷區外面的那些人吸引過去了。
一個穿著紅色長袍的男人坐在摺疊椅上,閉著眼,手裡攥著一根拇指粗的銅杖。
他身後站著一個光頭僧人,穿著青色的袈裟,臉上帶著一種不悲不喜的表情。
再過去幾步,一個金髮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幅地圖,正在用鉛筆在上面畫圈。
她穿了一件短款的深色夾克,腰間掛著一串銀色的細鏈。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靠在帳篷杆上,手裡攥著一把匕首在削樹枝。
他的手指比普通人長出一截,指甲下面隱約能看到一層淺淺的鱗片。
鈴鐺收回目光,跟著黎雨穿過那些帳篷之間的空隙,朝岩壁裂縫的方向走。
一路上有不少人轉過頭來看她們。
黎雨走在前面的確很扎眼。
馬尾高束,氣場收得不算緊但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認出來。
幾個正在聊天的華夏異能者認出她之後朝她點頭,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鈴鐺時多停了一拍。
一個年輕的B級湊到同伴旁邊壓低聲音。
「心刃怎麼帶了個小孩?那孩子看起來也就六七歲吧?」
「不知道,可能是誰家托她帶的。」
「帶小孩進試煉之地?這不是胡鬧嗎?」
黎雨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走到岩壁裂縫前面大約十米的位置停下來,側過身看了一眼鈴鐺。
「你老登登機前給了你一枚空間戒指,把你的東西收起來。」
鈴鐺拍了拍口袋,剛才上飛機之前老登好像確實塞給她一枚戒指。
她當時困得不行,接過來就往口袋裡一揣,根本沒仔細看。
現在她把那枚戒指摸出來,放在掌心裡端詳了一下,然後試著探了一絲精神力進去。
戒指內部的空間不算大,大概只有一個足球場的容積。
「老登也真小氣,連學校也裝不下去。」
鈴鐺小聲吐槽一聲。
她試著把背包靠過去,那枚戒指亮了一下。
背包消失了。
又把行李箱靠過去,行李箱也消失了。
鈴鐺滿意的將戒指又收了起來,至少不用拖著這麼多東西到處跑了。
斜後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有兩個人一直沒說話,但目光落在鈴鐺這個方向已經有一會兒了。
一個是華夏的A級異能者,四十出頭,姓趙,別人都叫他趙鐵柱。
他的異能是馭獸。
在西南那邊的異能圈子裡算一號人物,能跟B級以下的異獸建立精神連接,指揮它們執行簡單的偵查和追蹤任務。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是他的徒弟,異能是感知強化,對能量波動特別敏感。
趙鐵柱的目光落在鈴鐺身邊的那個白色毛團上。
雪花正蹲在鈴鐺腳邊,四處打量著,顯然對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也感興趣。
但趙鐵柱剛才已經用馭獸能力試著探了一下那隻兔子的能量場。
他的馭獸能力在接觸過程中相當於將精神絲線伸向獸類的內核。
那隻兔子什麼都沒做。
但那些精神絲線在觸到兔子體表外那一層薄薄的空間時全部被彈了回來。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麻。
「師父,那隻兔子……」
他徒弟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
「什麼級別?」
趙鐵柱沒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鈴鐺腳邊的胖橘。
橘貓趴在女孩的另一隻腳邊,尾巴搭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看起來比那隻兔子還懶。
但趙鐵柱注意到一件事。
那隻橘貓明明什麼都沒做,它身子底下的那片空間卻在以極其細微的幅度顫動。
那不是貓本身的能量在擾動空間,是空間在主動避讓它。
這種級別的空間親和,恐怕也只有S級能做到。
趙鐵柱把視線收回來,喉嚨里發乾。
一隻S級的兔子,一隻空間親和度離譜到能讓空間自己讓路的橘貓。
這兩隻異獸一左一右趴在那個小女孩腳邊,跟兩個毛絨玩具似的。
那個金頭髮的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這種級別的異獸心甘情願蹲在她腳邊當擺設。
他徒弟還在等他回答。
徒弟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