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完全沒有注意到斜後方那兩個人的對話。
她跟著黎雨走向高級區域等待區。
那是一片用灰色隔離帶圍出來的空地，離裂縫口最近，站在這裡能看到裂縫內部更深的輪廓。
空地上擺著幾把椅子，已經有十來個人坐在裡面。
鈴鐺掃了一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蘇婉站在隔離帶邊上，正低頭跟一個穿作戰服的中年人說話。
她今天把紅色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鮮紅的裙子也換成了正規的作戰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利落了不少。
注意到鈴鐺這邊，她朝小姑娘揮了揮手，嘴角彎出一個大大的弧度。
「小鈴鐺！這邊！」
鈴鐺剛想跑過去，袖子被黎雨拽住了。
「別跑，這裡有規定。」
鈴鐺把抬起來的腳放回去，改成快步走過去。
蘇婉已經跟那個中年人結束了對話，側身給她讓出一個位置。
「聽說你報名了？有出息啊小丫頭。」
蘇婉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力道比黎雨輕一些，但那種熟稔的感覺是一樣的。
「蘇阿姨你怎麼也在？」
「我走中區策應組，負責跟林墨那組對接。」
蘇婉朝另一側揚了揚下巴。
「喏，那傢伙也來了。」
鈴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隔離帶另一側的摺疊椅上。
林墨正歪著身子靠在椅背里，兩條腿搭在前面的器材箱上，正閉著眼不知道是在打盹還是在養神。
他今天難得沒穿那件皺巴巴的風衣，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作戰外套。
紫銀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翻，看著比平時正經了那麼一點。
但整個人歪在椅子裡的姿態跟「正經」兩個字還是離得挺遠。
林墨像是感覺到了目光，睜開一隻眼朝這邊看過來。
看到鈴鐺的時候他挑了一下眉，朝她舉了舉手裡的保溫杯，算是打過招呼。
「林墨叔叔！」鈴鐺朝他喊了一聲。
「嗯，知道了。」
林墨擺擺手，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就這樣，」蘇婉說，「別管他。昨晚熬夜了，今天早上起來跟被抽了魂似的。」
另一側，陳哲正蹲在地上，面前攤開一個工具箱，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在擰什麼東西。
他穿著一件黑色緊身作戰服，袖子擼到手肘。
聽到鈴鐺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螺絲刀往工具箱裡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過來。
「聽說你都學會報名參加秘境了？厲害啊，比你陳哲叔叔當年還早。」
「你當年幾歲報的名？」
「我當年……」陳哲想了想，「我當年沒報過名。第一次進秘境是跟著你姑姑去的。」
「那你說什麼比我早。」
「我意思是覺悟比你早。」
「你哪來的覺悟，你就是跟著姑姑蹭的。」
陳哲被她噎了一下，轉頭看向黎雨：「小雨，你管管她。」
黎雨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她說的是事實。」
陳哲捂著胸口做了個受傷的動作，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鈴鐺。
鈴鐺接過來看了一眼牌子，是她最喜歡的那種。
「謝謝陳哲叔叔。」
「不客氣。進去之後別逞強，跟著你姑姑。有什麼搞不定的就喊我，我負責中區策應，跑得快。」
鈴鐺把巧克力揣進口袋裡，點了點頭。
她環顧了一圈這個高級等待區里坐著的人。
她最熟的人都在這裡。
再加上姑姑，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孤零零地被丟進一個陌生地方的。
老登雖然走了，但這些她認識的人還圍在身邊。
鈴鐺收回目光，跟著黎雨走到隔離帶里側的空位上。
一個穿作戰服的工作人員迎上來，核對黎雨的身份之後遞給她一份文件和一枚額外的徽章。
「黎組長，這是您的分組安排和應急通訊碼。您的隊伍編號是C-17，負責外圍西區的異獸巢穴偵查和生態數據採集。隊員包括您在內共五人，其餘四人已經就位。」
黎雨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側過頭對鈴鐺說了一句。
「我們走外圍。你跟著我。」
鈴鐺點了一下頭。
她其實沒太在意分組的事。
她的注意力被裂縫口那邊的動靜吸引過去了。
裂縫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那聲音不大，但持續不斷，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緩慢呼吸。
隨著嗡鳴聲的節奏，裂縫邊緣的岩壁上那些細密的裂紋開始亮起來。
深紫色的光從裂紋里滲出來。
所有人都轉向裂縫方向。
幾個坐在帳篷里休息的S級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隔離帶方向走了幾步。
國際區域那邊也有動靜。
幾個不同膚色的異能者走到裂縫前面，仰頭看著那些亮起來的紋路，有人在低聲交談。
之前蹲在地上畫地圖的金髮女人站了起來，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面，兩手叉腰看著裂縫。
她腰間的銀鏈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閃了一下。
裂縫深處，嗡鳴聲變得急促。
然後一道光從裂縫底部湧出來，朝四面八方鋪開。
如同一層極薄的紫色霧氣貼著地面蔓延，覆蓋了裂縫前整片空地。
等那層紫霧散盡，裂縫內部原本漆黑的空間變得清晰了。
一條通道。
從裂縫口往裡延伸，約莫兩人寬，兩側是平整的岩壁，頂部也是岩壁。
通道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分叉的路口，一條向上，一條向下，還有一條朝側面拐去。
試煉之地開了。
一個穿深灰色作戰服的中年男人從帳篷區走出來，手裡舉著一個擴音器。
「所有華夏隊員注意，試煉通道已開啟。以隊伍為單位進入，S級隊伍先行，A級及以下隊伍分批次跟進。國際隊伍按抽籤順序排在華夏隊伍之後。」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通道入口前一百米為安全區，禁止私鬥，禁止使用異能製造混亂。違反者當場剝奪試煉資格。」
黎雨把文件收起來，側過頭看著鈴鐺。
「跟緊我。進去之後不要亂跑，不要碰任何發光的石頭，不要跟任何隊伍走散。」
鈴鐺點了一下頭。
雪花跳上她的肩膀，腦袋輕輕蹭了蹭鈴鐺的臉頰。
胖橘站起來抖了抖毛，藍色的眼睛裡沒了剛才的懶散，瞳孔微微收縮，耳朵朝裂縫方向轉了一下。
臧霄從黎雨外套口袋裡探出半個腦袋，複眼在紫色光芒下折射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然後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黎雨走在前面，鈴鐺跟在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