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是第一個進入試煉之地的人。
比華夏大部隊早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進來的時候裂縫還沒完全展開，紫色光幕只開了一道窄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黎閒側了側肩膀，穿了過去，然後整個人就消失在了光幕後面。
試煉之地內部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精神力鋪開來掃了一圈。
覆蓋範圍遠比藍星上任何一處秘境都要遼闊，甚至。
但問題在於，黎閒掃到一半就撞上了一層什麼東西。
像是用混沌揉碎了時空攪在一起，精神力撞上去就散，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他試著加大精神力繼續往裡推。
整個空間開始輕微震顫，腳下的地面裂出幾道細紋。
黎閒把精神力收了回來。
不能硬闖。
再推下去，這片空間會塌。
不過那道裂縫入口本身已經鬆動了。
大概是三十年的封印到了最薄弱的時候，他進來的時候幾乎沒費什麼力氣。
其他人還得等光幕完全展開才能進入，他提前進來了將近兩個小時。
黎閒雙手插在口袋裡，邁步往前走。
一步跨出去，腳下的空間縮了一截，百米的距離在他腳下摺疊成一步。
他沒有刻意去看外圍那些東西，外圍都是些低階異獸和普通礦藏，留給後面的人採集就行。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在百米開外，路邊的風景在視野里飛速掠過。
這是一片很大的小世界。
有自己的天，自己的地，自己的生態規則。
大部分區域跟他以前在西北見過的戈壁差不多。
灰褐色的硬土、乾裂的河床、稀疏的駱駝刺。
但也有一小片樹林。
遠遠望去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
樹冠連成一片，像一塊髒綠色的補丁貼在灰黃色的地面上。
那種地方不用想也知道，裡面肯定扎堆藏著各種異獸。
生態學上有個基本規律。
在乾旱環境裡，水源和植被永遠是最集中的資源爭奪點。
黎閒沒有進去。
繞開了。
他憑著因果之力往前探。
整個試煉之地的因果線亂得跟一團打翻的毛線，大部分線頭都纏在同一個位置。
深處某個地方。
因果之力在識海中緩緩流動，牽引著他朝那個方向偏移。
那根線的盡頭，有某種不尋常的東西在吸引他。
黎閒腳步不停，眼底卻多了一絲玩味。
果然，這地方有東西。
路上遇到好東西他也沒客氣。
幾株靈植長在岩縫裡。
根莖肥厚。
葉片泛著玉色光澤。
他把根須連土一起收進了空間摺疊。
走過一片窪地的時候看到幾頭肥美的岩羊類異獸正在啃草。
黎閒沒猶豫，把它們也一併收了進去。
「這是為了解救你們。要不然一直生活在這小小的彈丸之地多沒意思。」
黎閒自言自語。
岩羊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眼前一黑，換了片天地。
他還順手采了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漿果。
顏色紫黑。
嘗了一口，甜得發膩，回去可以給鈴鐺當零食。
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一層薄霧出現在面前。
霧很薄，貼著地面鋪了大概三尺高。
顏色介於灰和白之間，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但黎閒注意到霧的邊緣有一條清晰的界線。
霧裡的地面跟霧外沒什麼區別，連草生長的方向都一樣。
唯獨那條分界線上一根雜草都沒有。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伸手探進霧裡。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被細針扎了一下，隨後是一股極淡的腐蝕感。
他把手收回來，指尖的皮膚已經泛紅了一片。
萬象權能一轉，那層紅消退下去。
這層霧具有強腐蝕性，比魔林里那層瘴氣還要猛上三分。
普通異能者進去，皮膚會被腐蝕，精神力會被侵蝕，待久了經脈都會受損。
黎閒想起檔案里那段記載。
三十年前的先遣隊最深只到過第七層。
那麼探險隊大概就是被這層霧攔下來的。
那會兒的高階異能者數量少，還沒經過二次覺醒，質量也遠不如現在。
當時調派的兩個S級放在今天連A級都未必打得過。
這種濃度的腐蝕霧對他們來說等於死路。
黎閒直起身繼續往裡走。
那層霧更像是純粹是用來分割區域用的。
他走了大概十幾步，霧就淡了，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比外面的戈壁好看得多。
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樹。
地面由沙土和碎石混合而成，踩上去會往下陷半寸。
空氣里的能量濃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幾乎要凝成實質。
黎閒蹲下來捏了一把地上的土。
土裡摻著細碎的銀色顆粒，是某種靈礦的風化碎屑。
這種東西在外面一克能賣不少錢，在這裡跟沙子一樣鋪在地上。
他站起來，正要往前走，腳下的沙土忽然動了。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地里鑽出來，五指張開抓住了他的小腿。
那手掌比黎閒整個人還高，手指粗得像石柱。
黎閒低頭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那隻手，順著手臂往上看去。
沙地中央站起來一個巨人。
身高超過十米。
皮膚灰白。
光禿禿的腦袋上只有一隻眼睛，長在額頭正中央，泛著渾濁的黃色。
它低頭看著手裡的黎閒，獨眼眨了眨。
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困惑。
「人類？」
獨眼巨人開口了。
「你很吃驚？」黎閒說。
獨眼巨人冷笑了一聲，呼出的氣帶著一股腐肉味。
「我還以為這裡面的人類已經死光了呢，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黎閒感受了一下它的能量波動。
A級。
在試煉之地的外圍到中段過渡區域碰到A級異獸不奇怪。
但這獨眼巨人的氣息明顯比藍星上同級別的異獸不太像，似乎要弱上幾分。
黎閒仰著頭跟那隻獨眼對視。
「你能具體說說『死光了』是怎麼回事嗎？」
獨眼巨人根本沒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它張開嘴，像咬一顆花生米一樣朝黎閒的腦袋咬下來。
那張嘴很大。
牙齒參差不齊。
牙縫裡塞著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骨頭碎片。
黎閒看著那張大嘴靠過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覺得有點噁心。
他意念一動。
整個人從獨眼巨人的手心裡消失了。
巨人咬了個空。
牙齒磕在自己的掌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嘣響。
它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空的。
那隻獨眼轉了兩圈，然後猛地轉身朝黎閒的方向看過來。
它怒吼了一聲，聲波把周圍的沙地掀起來一層，然後邁開步子朝黎閒衝過去。
黎閒站在原地沒動。
他本來還想再問幾句的，但這東西顯然不打算跟他交流。
獨眼巨人的拳頭砸下來，帶著一股能把一座小樓拍碎的力量。
拳頭落地的瞬間。
沙土炸開，形成一圈環形的衝擊波，周圍百米內的地面像水面一樣起伏了一下。
黎閒在拳頭落下之前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
獨眼巨人又是一拳打空。
它轉過身來，獨眼裡的黃色光暈變得更深，像是某種能量在聚集。
它張嘴又想咬。
黎閒看著那張大嘴第二次湊過來，終於沒了耐心。
他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揮。
獨眼巨人的動作停了。
它感覺脖子有點癢，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獨眼巨人伸手摸了摸脖子，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聲音還沒出來，它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里的天空翻了個面，沙地也翻了個面。
它看到了自己的背影，站在那裡，脖子上面空空的。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