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獸把腳掌從地面上抬起來。
熔岩殼從它腳底脫落，大塊大塊地砸在晶化岩上，砸出一個個還在冒煙的深坑。
它的瞳孔縮成一條豎線，裡面流動的赤紅色紋路轉速加快了好幾倍。
它盯著面前這個比它腳趾甲蓋還小的人類，眼白上的岩漿紋路開始往瞳孔中心匯聚。
黎閒仰著頭看著它，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
巨獸把嘴張開了。
那張嘴比深淵還深。
裡面翻滾的熔岩物質從嘴角溢出來，滴在地面上，每一滴都能燒穿十幾米厚的岩層。
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聲波把黎閒周圍的空氣壓成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然後它把腦袋砸下來了。
那腦袋比一整個島國還大，從雲層里俯衝下來的時候把空氣都撞出了白色的衝擊錐。
嘴巴張到極限，熔岩從喉嚨里傾瀉下來，像一座火山倒扣著往他身上澆。
黎閒沒有立刻行動。
SSS級之上的存在，沒有智慧，全憑本能，守著這層屏障不讓任何東西過去。
莉莉絲來可能真打不過。
但他不是莉莉絲。
黎閒扭了扭脖子，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他決定控制在SSS級，這個級別剛剛好，再高一點這東西撐不了多久，再低一點自己又打得不過癮。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切割風暴在他掌心裡壓縮成了一個拳頭大的球體。
透明的絲線在球體內部高速旋轉，每一根都帶著足以切開山脈的鋒銳。
他把那個球往上一推。
球體撞進巨獸傾瀉下來的熔岩里，然後炸開了。
無數道透明的切割絲線從爆炸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
熔岩被切成碎塊，碎塊又被切成粉末。
粉末被切割產生的氣浪推著倒卷回去，糊了巨獸一嘴。
巨獸的嘴合上了一半。
熔岩被它自己吞回去大半。
剩下的小半從嘴角兩側噴出來。
它把腦袋縮回雲層里，打了個響鼻。
響鼻噴出的氣流把雲層撕開一個洞，洞後面能看到它的眼睛在眨。
瞳孔里的赤紅色光芒比剛才暗了一分，但很快又亮回來了。
它第二次把腦袋砸下來，這次沒張嘴，直接拿額頭上的骨板撞。
那塊骨板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鱗甲，比腳掌上的熔岩殼還要厚三倍。
黎閒沒有硬接。
他往側面邁了一步，空間在他腳下摺疊，整個人橫移了萬里。
巨獸的額頭撞在他剛才站的位置。
地面裂成兩半，裂縫朝兩端延伸出去，最遠端消失在視線之外的平原盡頭。
晶化岩的碎片被撞得飛起來，最大的那塊比一座山還高，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砸在另一頭萬米巨獸的領地邊緣。
那頭巨獸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把腦袋低回去了。
惹不起，惹不起。
黎閒站在萬里之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絕對零度。
冰霜之力從掌心湧出，在他身前的空氣里凝結成一面冰牆。
那面冰牆寬約兩千里，厚約一萬米，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他往前推了一掌。
冰牆朝巨獸的方向倒下去，撞在它的側腹上。
巨獸的身體晃了一下。
側腹的熔岩殼被冰牆貼上去的瞬間滋滋作響，白色的蒸汽從接觸面炸開，像一萬個高壓鍋同時泄氣。
巨獸低頭看了看貼在身上的冰牆，抬起前爪把它拍碎了。
無數碎冰飛濺出去，每一塊碎片都帶著足以凍結一座城市的低溫。
黎閒趁它拍冰牆的工夫已經繞到了它的另一側。
他雙手合攏，十指交叉，掌心裡湧出一團銀白色的光球。
能量支配。
光球內部壓縮的能量密度高到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他把光球推出去。
光球撞在巨獸的後腿上，爆開的一瞬間釋放出來的衝擊波把方圓千里的地面都壓下去了一層。
巨獸的後腿彎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
整具身體的重心往前傾，前爪在地上撐出一個大坑。
它發出一聲怒吼。
那聲怒吼里終於帶上了一點真火。
它把身體站直，四隻腳同時往地上一踏。
一圈暗紅色的能量從它腳底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所過之處，地面被抬升起來。
能量波朝黎閒的方向湧來，沿途的晶化岩全被掀翻。
碎石在空中翻滾著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顆粒。
黎閒把手掌往下按。
一層半透明的屏障在他面前展開。
絕對防禦。
暗紅色的能量波撞上來。
屏障紋絲不動。
能量波卻像撞上礁石的海浪一樣朝兩側分流，繞過了他身後的區域。
巨獸盯著那層屏障看了兩秒。
它的瞳孔忽然閃了一下。
它把嘴張開了。
這次從嘴裡噴出來的不是熔岩，是一道熾白色的光柱。
光柱的直徑比它的嘴還寬，溫度高到沿途的空氣直接變成了等離子體，空間在光柱經過的路線上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彎曲。
那道光柱撞在黎閒的屏障上，屏障表面出現了裂紋。
黎閒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把屏障撤了。
光柱從他身邊擦過去，把身後百里外的地面熔成了一條岩漿河。
熱浪朝他撲過來，把他外套的下擺烤得微微捲曲。
他低頭看了一眼捲曲的衣角，有點心疼。
這件外套是黎雨挑的。
雖然不貴，但她說好看。
他把外套脫下來，收進空間摺疊里。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巨獸，表情變了。
「你把我衣服弄壞了。」
巨獸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它能感覺到那個小人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股氣息從慵懶的漫不經心變得認真了起來。
黎閒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極光帷幕。
一層銀白色的光從他掌心擴散出去，覆蓋了方圓萬里的範圍。
巨獸的動作忽然變慢了，慢到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它那隻正在抬起來的前爪懸在半空，每一寸移動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光柱從它嘴裡噴出來的速度也降了下來，變成了緩慢流淌的光帶。
巨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它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變慢了。
黎閒右手往前一探。
萬物重構。
巨獸身上的熔岩殼開始從表面剝離。
一塊一塊地脫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鱗片。
那些鱗片在失去熔岩殼的保護之後暴露在極光帷幕的減速場裡，表面的能量流轉變得極其緩慢。
黎閒繼續往裡拆。
鱗片下面的肌肉組織暴露出來，肌肉纖維一根一根地分離。
巨獸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它的聲音在減速場裡被拉得又長又低。
但它動不了，它的一切都在變慢。
黎閒停下來看了一眼進度。
外層拆了大概十分之一，巨獸就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收回萬物重構，把極光帷幕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