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恢復了正常速度。
它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被剝掉熔岩殼的區域。
暗紅色的鱗片暴露在外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肌肉在跳動。
它看著面前那個小人，瞳孔里的赤紅色光芒劇烈閃爍。
這次它沒有衝上來。
巨獸站在原地，四條腿微微彎曲，脊背壓低，把腦袋縮到最低。
從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咆哮。
黎閒聽懂了。
它在害怕。
但它沒有跑。
它還在擋著那層屏障的方向。
四條腿釘在地上，腦袋雖然低著，但身體的重心始終朝著屏障那一邊。
這隻巨獸不知道在這裡守了多少年。
它的本能告訴它，不能讓任何東西通過那層屏障。
哪怕它現在怕得要死，哪怕它已經被拆了一層皮，它也不會退。
黎閒看著它那副恐懼又固執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行。」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絕對零度再度發動。
冰霜之力從他掌心湧出來。
這次沒有凝結成冰牆，也沒有變成冰錐。
那些冰霜之力以一種極其細膩的方式鋪展開來，從巨獸的腳底開始往上蔓延。
暗紅色的鱗片被一層透明的冰晶覆蓋。
冰晶從腳掌往小腿蔓延，從膝蓋往大腿攀爬，速度不快，但無可阻擋。
巨獸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試圖抬起來。
但經過一番攻擊，它的體力已經見底。
外加黎閒造成的傷害，它已經沒有了反抗之力。
巨獸用力掙了一下，冰層裂開一道縫，但新的冰霜立刻湧上來把裂縫填滿。
它的四條腿在幾秒之內全部被冰封，整具身體像四根冰柱撐起來的一座山。
冰霜繼續往上蔓延，覆蓋了腹部、背部、肩膀，最後爬上脖子。
巨獸張開嘴，想發出最後一聲怒吼。
那聲怒吼只發到一半就斷了。
冰霜從喉嚨內部湧出來，把它的聲音凍在了喉嚨里。
它的眼睛還露在外面，瞳孔里的赤紅色光芒還在跳動。
但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越來越暗，最後凝成了一顆被冰封住的暗紅色寶石。
冰霜爬到它的頭頂，在兩根角的尖端凝結成兩團冰花。
整隻巨獸變成了一座冰雕。
一尊橫亘天地之間的冰雕。
它的四肢定格在掙扎的姿態中。
頭顱微微揚起，兩隻燃燒的眼睛已經被冰層覆蓋，只留下兩片模糊的赤紅色光暈在冰面下緩緩減弱。
它的身體占據了整片視野，冰層表面在穹頂的灰白色光芒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黎閒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仰頭看著那尊冰雕。
這隻巨獸確實很強。
前二十的序列異能用了這麼多，才把這隻巨獸完全封住。
當然，他沒有用裂變。
如果用裂變，別說這隻巨獸，整個試煉之地八層加起來都不夠他輸出的零頭。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朝那層薄薄的屏障走去。
屏障還是那副樣子，透明的，像一層皂泡的表面。
黎閒站到它面前，把手伸出去，指尖輕輕觸上去。
觸感很涼。
像手指伸進了一池深水。
屏障的表面在他指尖接觸的位置泛起一圈漣漪。
漣漪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越擴越大，越擴越遠。
最後整面屏障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旋渦。
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
天空、地面、那尊冰雕、遠處的群山。
所有東西都在旋轉，都在變形，都在朝漩渦的中心收縮。
然後黎閒整個人被吸了進去。
天旋地轉。
一切消失。
試煉之地入口。
鈴鐺跟在黎雨身後往裡走。
通道內部比她預想的要亮堂得多。
兩側的岩壁覆蓋著一層淡紫色的螢光，不刺眼也不昏暗。
前面那一隊S級已經走遠了，只剩下幾個模糊的背影在通道盡頭晃動。
鈴鐺扭頭看了一眼身後。
通道口那道紫色光幕還在，透過光幕能看到外面那片營地和等待的人群。
「姑姑，咱們不等陳哲叔叔他們嗎？」
「他們有他們的任務，咱們先過去。」
黎雨腳步沒停。
「嗯。」
鈴鐺小聲的應了一聲。
沒有陳哲在，她感覺又有點無聊了。
通道比想像中長，走了好幾分鐘才到盡頭。
盡頭處是一個分岔口，三條路，一條向上，一條向下，一條朝側面拐。
黎雨掏出那份文件看了一眼，然後指了指朝側面的那條。
「這邊。C-17的外圍西區。」
鈴鐺跟著她拐進側面的通道。
這條通道比主通道窄了一半，螢光紋路更稀疏，光線暗下來不少。
又走了幾分鐘，通道盡頭才出現了一道光。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灰褐色的戈壁。
灰藍色的天空。
沒有太陽。
但光線很均勻，像被一層薄雲過濾過。
地面上覆蓋著乾裂的泥土和碎石，稀稀拉拉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
遠處能看到幾座灰色的岩丘，形狀圓潤，像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黎雨站在出口處，閉眼感知了一下周圍的能量分布。
她睜開眼，指了指西北方向。
「那邊有異獸巢穴。C級到B級不等。你的任務是跟著我清理這一片，順帶採集生態數據。」
鈴鐺的尾巴在褲子裡輕輕甩了一下。
「清理巢穴？」
「嗯。外圍區域雖然整體安全，但異獸巢穴的密度比總局預估的高。如果放著不管，等後面的人進來採集資源的時候可能會被襲擊。」
黎雨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負責記錄數據和觀察，動手的事我來。」
鈴鐺的腮幫子鼓了鼓，但沒反駁。
她跟著黎雨朝西北方向走了一段路，很快就看到了第一個巢穴。
那是一個斜插進地面的土洞，洞口周圍散落著碎骨和乾裂的皮蛻。
黎雨站在洞口旁邊，精神力往裡探了一拍，然後收回手。
「裡面有三隻B級沙蠍。你負責觀察它們的行為模式，我做清理。」
鈴鐺蹲在洞口旁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和鉛筆，開始畫沙蠍的觸鬚數量和節肢形態。
黎雨走進洞裡的速度很快。
鈴鐺還沒畫完第一隻沙蠍的尾巴，戰鬥已經結束了。
三隻沙蠍被切割力場從甲殼縫隙處分解，沒發出什麼動靜。
鈴鐺把畫了一半的沙蠍圖合上，跟著黎雨繼續往下一個巢穴走。
路上黎雨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對了，鈴鐺。」
「嗯？」
「你不是想鍛鍊嗎？」
鈴鐺眨了兩下眼睛。
「那下個巢穴你自己上。」
鈴鐺的尾巴在褲子裡猛地甩了一下，嘴角差點咧到耳朵後面去。
「真的？」
黎雨唇角微揚，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沙丘。
「嗯。那裡面是一隻C級幼崽，剛出生沒多久，攻擊性不強。你裂變後是B級，應該可以對付。我在旁邊看著。」
鈴鐺把小本子和鉛筆塞回口袋裡，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姑姑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