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者不捲起來，那我這個後方指揮怎麼能睡的踏實？
蘇然嘴角一勾，拋出了激勵的誘餌：「七天後這次清剿行動結束，如果你的總積分能破一萬，我再請你們去上次的餐廳，再吃一頓。」
「真的？」
白鹿眼睛瞬間亮了。
上次那頓飯，無論是頂級食材還是那份難得的寧靜，都讓她念念不忘。
但下一秒，她就敏銳地抓住了那個關鍵詞。
「等等，為什麼是我積分破萬，你請的卻是『你們』？」
少女的笑容微微收斂，歪著頭盯著蘇然，一字一句地問道，「而不是單獨的『你』？」
蘇然瞬間語塞。
他看著少女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帶著一絲絲審視和不滿的眼睛，一時竟不知如何解釋。
這女人的關注點真奇怪！
該注意到細節時注意不到，這種場合的細節又會特別的警覺！
蘇然心中瘋狂腹誹。
看著蘇然那一臉被噎住的表情，白鹿那緊繃的小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如同風鈴。
「算了，小氣鬼。」
她傲嬌地輕哼一聲，故意扭過頭去，看向別處。
「戰後蘇大顧問要犒勞前線功臣，我總不能一個人霸占你的所有時間，那顯得我多不懂事啊。」
一句話，反客為主。
既給了蘇然一個完美的台階，又不動聲色地，宣示了自己在他時間裡的「優先權」。
蘇然摸了摸鼻子，無奈苦笑。
「蘇大指揮官，你就好好在後方待著吧。」
白鹿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腕，「我出去給你賺晶核了！」
「別貧，一切小心。」
白鹿瀟灑地揮了揮手，轉身邁開長腿，大步離去。
只留給蘇然一個颯爽到極致的背影。
蘇然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搖頭失笑。
隨即，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轉身，邁步。
目標：中央指揮中樞。
……
崑崙基地，地下三層。
一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嘈雜的聲浪瞬間撲面而來。
蘇然邁步而入。
數百名最頂尖的參謀和技術人員在這裡不眠不休。
巨大的環形屏幕牆上，數以萬計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刷新。
藍色的光點代表行軍單位，紅色的光斑代表偵測到的屍潮，在巨大的大夏版圖上犬牙交錯。
鍵盤敲擊聲密如雨，各種戰術指令此起彼伏：
「坐標東經116.4、北緯39.9，所有作戰單位注意，偵測到異化獸群，重複，偵測到異化獸群！」
「命令『長城-07』裝甲旅，三分鐘內完成火力覆蓋！」
整個指揮室忙而不亂，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正在全功率運轉。
「老李，首長呢？」
蘇然走到總指揮台前，看著死死盯著態勢圖的李國棟。
「軍醫強制把他帶下去休息了。」
李國棟邊說著，邊抓起桌上一杯涼透的濃茶，猛灌一口。
「我還以為你小子要去和白鹿約會呢。」
李國棟回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調侃笑道。
「約啥會啊，都要世界末日了，哪還有心思想這個。」蘇然沒好氣道。
「小蘇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末日怎麼了？末日人類也得繁衍，也要傳承下去啊。」李國棟一本正經道。
「瞎說什麼呢，我和白鹿就是上下級關係。」
「行行行，上下級關係，」
李國棟沒再在這個話題上廢話，插科打諢了幾句，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松。
他轉身指向中央的全息沙盤，語氣瞬間變得豪邁無比。
「來看看吧，看看我們這三天，打下的大好河山！」
沙盤上，原本代表淪陷區的大片猩紅色，已經被代表著「已肅清」的藍色強勢侵入。
從十二大基地出發的藍色箭頭，像十二把無堅不摧的利劍，硬生生在大夏的版圖上，撕開了三分之一的淨土。
「三天，」
李國棟伸出三根手指，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大掃除』計劃啟動七十二小時。全國範圍內，我們投入了一線作戰部隊及預備役，共計一千一百二十萬人！」
「後勤、生產、運輸人員，三千六百七十萬！」
「我們收復了三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打通了七條南北交通大動脈。沒來得及搬遷的三十七座兵工廠已經重新啟動，二十四小時不停工，子彈和炮彈像流水一樣送往前線！」
「砰！」
李國棟的拳頭，重重砸在指揮台上。
「蘇然，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國家的力量！」
蘇然靜靜地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藍色疆域，心中同樣波瀾起伏。
前世，人類像老鼠般龜縮在地下，為了一袋麵粉自相殘殺。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以如此雷霆萬鈞之勢，對那些怪物發起席捲全國的反攻？
現時的戰果相當斐然！
「傷亡呢？」
蘇然沒有被這片大好的形勢沖昏頭腦，直指最核心的問題。
李國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調出一組數據。
「一線戰鬥人員傷亡率，1.3%。其中，正規軍0.4%，新編入的預備役壯丁占了絕大部分。」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地域版圖範圍太大，光靠正規軍根本覆蓋不了。後面的清理戰場，總有火力覆蓋不到的死角，難免有漏網之魚。這幫新兵蛋子，空有一腔熱血，但戰鬥經驗基本為零。」
1.3%。
看似是個冷冰冰的小數點，但在千萬級的大兵團作戰里，這背後是十四萬個破碎的家庭。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動員了上千萬人的滅國級戰爭中，面對那種鋪天蓋地的怪物。
能將傷亡率壓到百分之一，這已經是堪稱奇蹟的戰損比。
「已經很好了。」
蘇然的聲音異常堅定。
這十四萬人的犧牲，換來的是後續十二億人活下去的希望。
「道理我都懂，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是別人的兒子，是別人的丈夫和父親！」
李國棟抽了口煙，眼眶有點紅。
蘇然沉默了幾秒。
他走到李國棟身邊，拍了拍這位老兵的肩膀，聲音平靜得有些殘忍：
「老李，」
蘇然走到他身邊，拍了拍這位老兵的肩膀，語氣平靜且殘忍，「這還只是開始。」
李國棟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然。
「我們的『新手保護期』，快結束了。」
蘇然的目光掃過沙盤，聲音冰冷，「三天，最多還有三天。第一批二階異化生物，就會陸續出現。」
「到那時，它們的角質皮膚，骨骼密度足以硬抗小口徑步槍，我們的進攻戰術，都要進行相應的調整。不然傷亡率至少要翻五倍，甚至十倍！」
時間，依然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指揮室里，原本激昂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明白。」
李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恢復了一個國安高級指揮官的冷靜。
「現在這局面，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好開局了。至少，我們把主動權牢牢攥在了自己手裡。」
蘇然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藍色疆域，心中同樣波瀾起伏。
但這，還遠遠不夠。
「老李，」
蘇然開口，「我去數據中心那邊看看覺醒者的最新情況。」
李國棟猛地回神，重重點頭：「一道去吧。」
蘇然曾無數次向李國棟描繪過那個末世未來。
在他口中，未來不屬於常規部隊，不屬於熱武器，而是屬於覺醒者。
那些能手撕坦克、肉身扛飛彈的人形核武，才是大夏文明在廢土上延續的真正底牌。
兩人穿過一條條繁忙的走廊，來到位於指揮中心一角的專項數據監控區。
「把覺醒者和潛力種子的最新數據調出來。」
蘇然站定，直接下達命令。
正埋頭操作的年輕參謀被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到來人後，立刻彈射起立。
「是！」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將一份經過三重加密的報告，投射到蘇然面前的獨立屏幕上。
「蘇顧問，這是截止到三十分鐘前的最新匯總！」
技術員的聲音里壓抑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亢奮。
「『大掃除』計劃成果斐然，在前線高強度的生死搏殺中，我們監測並確認了十五名新增覺醒者！」
蘇然眼神微微一凝。
屏幕上的數據清晰地羅列著。
新增的15人中，有12人來自於那五百人的「潛力種子」大名單，另外3人，則是在一線作戰的普通軍人中意外爆發的。
「加上紅雨期間覺醒的21人，目前，我們登記在冊的覺醒者總數，已經達到了三十六人！」參謀補充道。
這個數字，像一針強心劑，瞬間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血管里。
「三十六個！」
李國棟看著那個數字，像是老農看到莊稼豐收，「好！太好了！」
「小蘇同志！你的『養蠱』計劃是有效的！才三天，就硬生生逼出了15名覺醒者！」
周圍幾個一直緊繃著臉的參謀和軍官，此刻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三十六個！
雖然對於十二億的總人口基數來說，這個數字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但有新增，就是有希望。
蘇然心中也是微微一松。
把他們扔上戰場，在屍山血海里打滾，果然是對的。
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因為他真正關心的並不是這些。
蘇然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幫我調出首批『神之搖籃』計劃的人，徐陽、裴淼淼他們，那十五個人情況怎麼樣？」
參謀臉上的亢奮瞬間凝固，遲疑地切換了資料庫。
屏幕上彈出的列表，讓眾人的臉色難看。
那十五個被蘇然寄予厚望，在前世足以攪動風雲的名字後面的【覺醒狀態】一欄，清一色地標註著三個猩紅刺眼的大字：
【未覺醒】。
一個都沒有。
「怎麼會一個都沒有？」
李國棟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批人才是蘇然整個計劃的核心！
剛剛覺醒的那十五人只能算是意外之喜。
「這……」
眾人啞然！
按照邏輯，徐陽、裴淼淼本就是最特殊的一批，算是大夏的潛力種子庫里的潛力種子。
在同等的生死壓力下，覺醒概率理應是最高的！
怎麼會全軍覆沒？
生死搏殺帶來的生存壓力還不夠嗎？
蘇然的瞳孔，也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個名字叫王猛的男人，後面多了一個鮮紅色的標註「【在院】」。
「王猛怎麼回事？」蘇然道。
「王猛同志在四小時前的一場遭遇戰中，為了追求極致的生死刺激，多次放棄火力支援，選擇與變異體近身肉搏。」
年輕參謀的臉色變得異常複雜，低聲解釋。
說著，他調出了一段前線士兵冒死記錄下的戰鬥錄像。
畫面劇烈晃動，充滿了爆炸的轟鳴和絕望的嘶吼。
焦黑的廢土上，一道渾身掛彩的身影狀若瘋魔，沖在了最前面。
是王猛！
他扔掉了手裡的步槍，渾身浴血，揮舞著一柄早已卷刃的工兵鏟。
眼睛赤紅，表情猙獰到扭曲。
視頻里，隱約能聽到他那不似人聲的嘶吼。
「老子不信命！！」
「憑什麼他們能覺醒！老子也能。」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用肩膀、用拳頭、甚至用牙齒，與那頭怪物瘋狂硬剛。
「砰！」
王猛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重重砸進廢墟里。
「全身十七處骨折，內臟多處破裂。」
參謀低聲道，「雖然被醫療兵冒死搶救了回來，但已經喪失作戰能力。根據評估，即便康復，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李國棟閉上眼，不忍再看。
蘇然沉默地看完了全程。
他記得王猛。
那個在特訓營里，第一個吼出「寧願被喪屍啃死，也不想回平民區通下水道」的男人。
沒想到，最拼的那個，反而最先倒下。
最想贏的人，輸得最慘。
蘇然緩緩地伸出手，關掉了那段錄像。
他站在巨大的數據屏幕前，固然為新增的十五名覺醒者感到欣慰。
但前世那些本該在這一時期大放異彩的「雷帝」、「火焰女皇」們，卻集體啞火。
蝴蝶扇動的翅膀，再次扼住了他的咽喉。
蘇然盯著漆黑的屏幕，這讓他感到一絲絲對於未來的恐懼：
未來，真的會比上一世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