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某座淪陷城市的廢墟。
炮火轟鳴。
葉蕭大馬金刀地坐在一輛99A主戰坦克的引擎蓋上，手裡那塊擦刀的破布已經被染成了黑紅色。
在他身後，鋼鐵洪流正無情地推進，履帶之下，那些掙扎的異化生物瞬間化為肉泥。
在他眼前，即便被火箭炮反覆犁過一遍，城區深處的陰影里，依舊有密密麻麻的黑影在蠕動。
這幾天殺了多少？
記不清了，反正提刀就砍，見屍就殺。
吸收的一階晶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葉簫體內的能量像是燒開的水，奔騰不休，卻始終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死死壓住，無法再進一步。
翻看過蘇然下發的《覺醒者手冊》，這種感覺，確實是進階的前兆。
「這就卡瓶頸了？」
葉蕭眉頭緊鎖，低聲自語，「這感覺真難受，就差那麼臨門一腳！」
就差一點了！
「各單位注意！前鋒部隊準備突入A3區，肅清殘餘目標！」
指揮頻道里傳來指令，冰冷清晰。
「葉長官，全軍準備突擊！請做好戰鬥準備！」
「收到！」
葉蕭精神一振，從近三米高的坦克上一躍而下，雙刀在空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刀花。
「幹活幹活！」
他扭動了下脖頸，雙腿猛地發力。
「殺！」
他如一道離弦之箭，第一個沖入了廢墟。
轟！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旋風，在從炮火中爬起的屍群中硬生生撕開一條通路。
雙刀在手，灼熱的火光附著於刀鋒之上，切割空氣時發出爆鳴。
所過之處，無論是喪屍還是異化獸，盡皆被輕易肢解。
就在他殺得興起，一股無法言喻的強烈危機感，讓他後頸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沒有絲毫猶豫，葉蕭憑藉戰鬥本能猛地向左側橫移。
「轟隆！！」
幾乎是他閃開的零點一秒後，一道比坦克還龐大的黑影攜著腥臭的惡風，從一棟倒塌的建築後猛撲而出，重重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水泥地面蛛網般龜裂，碎石四射！
一頭體型遠超同類的變異灰熊，身高超過四米，渾身毛髮虬結，堅硬如鋼針。
赤紅的眼睛裡滿是嗜血的暴虐。
詭異的是，它身上竟沒有絲毫被炮火灼燒的痕跡。
周圍的坦克和步戰車立刻調轉炮口，鎖定目標。
「都別開火！」
葉蕭在通訊頻道里吼了一聲，眼神死死盯著那頭巨熊，嘴角咧開弧度。
「哦豁？」
葉蕭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了病態的興奮。
「炮彈洗地都能毫髮無傷？熊中歐皇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惡狠狠道，「宰了你，你的晶核應該能給我帶來好運吧！」
話音未落，葉蕭身形暴起。
身形壓低，雙刀在身前交叉，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斬向灰熊的脖頸。
這一擊，足以將步戰車側甲切開！
然而，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葉蕭只感覺砍在了實心鋼錠上，一股恐怖的反震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崩裂。
他那足以斬斷鋼鐵的雙刀，竟被灰熊那堅逾精鋼的皮毛死死阻擋。
只留下了兩道深可見骨，卻根本不致命的血痕。
不好！
葉蕭瞳孔猛縮。
異化灰熊被激怒。
「吼！」
巨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當頭拍下。
葉蕭只來得及將雙刀橫在胸前格擋。
砰！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像是被全速行駛的攻城錘正面擊中。
葉蕭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十幾米，轟然撞塌了一面殘壁。
「噗！」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媽的……咳咳……真特麼凶啊！」
葉蕭掙扎著從磚石堆里站起，只覺得胸骨欲裂，握刀的雙手虎口已然完全撕裂，鮮血淋漓。
「這力量……這防禦……怎麼看也不像是一階異化獸啊。」
不是一階……
那就是二階。
葉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笑出了聲。
「吼！」
變異灰熊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再次咆哮著發起衝鋒，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地動山搖。
「管你是一階，還是二階！」
葉蕭啐了一口血沫，眼神狠厲，「今天老子都要宰了你！拿你的晶核當老子進階的墊腳石！」
轟！
體內火系異能催動到極致，雙刀之上，暗紅色的烈焰瞬間暴漲三尺，仿佛實質化的岩漿。
葉蕭不再硬拼，身形變得飄忽不定。
他利用自己遠超對方的速度優勢，圍繞著灰熊高速遊走。
雙刀化作兩道致命的紅芒，不斷斬向其關節、眼睛、口鼻等理論上的薄弱部位。
鐺！鐺！鐺！
一人一熊在廢墟中展開了驚心動魄的死斗。
周圍的士兵看得心驚肉跳，持槍瞄準，想支援卻又怕傷了友軍。
「都別過來！看著就行！」
葉蕭嘶吼道，「這是老子的獵物！我要親手宰了他！」
在一次驚險萬分的閃躲後，葉蕭抓住灰熊轉身撲空時的瞬間僵直。
他眼中精光爆閃，手腕猛地一抖，左手的長刀化作一道流光，直插灰熊巨大的左眼眼眶！
「吼！」
異化灰熊吃痛，發出震天咆哮，巨大的熊掌胡亂揮舞。
就是現在！
葉蕭不退反進，矮身滑步，如鬼魅般突進到其腹下。
他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右臂，僅剩的另一把長刀自下而上，狠狠捅進了灰熊相對柔軟的腹部！
「給老子死！」
葉蕭臉上肌肉扭曲，狀若瘋魔。
他單手持刀，全身火系異能毫無保留地順著刀身瘋狂灌入！
噗嗤！
刀身在灰熊體內攪動，帶出一大片滾燙的內臟和鮮血。
灰熊的掙扎越發狂暴，但葉蕭死不鬆手，整個人如同掛在巨獸身上的致命掛件。
他左手在虛空中一抓，那柄插在熊眼裡的長刀受到牽引，倒飛回他手中。
雙刀在手！
葉蕭雙腿死死蹬住地面，腰腹發力，雙臂肌肉墳起，兩柄燃燒著烈焰的長刀以一個完美的十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斬在灰熊的脖頸處！
十字斬！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震天的炮火中依舊清晰可聞。
巨大的熊頭沖天而起。
那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又向前沖了幾步，最終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
「呼……呼……呼……」
葉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熊的。
爽！
通透！
他顧不上檢查全身的傷勢，踉蹌地走到熊屍旁，用刀粗暴地剖開那巨大的頭顱。
叮噹。
一顆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晶核都大上一圈、顏色如同深沉凝固的熔岩的暗紅色晶核，滾落出來。
「外型大了一圈，應該就是二階沒跑了。」
葉蕭把玩著那枚依舊溫熱的晶核，感受著其中那澎湃的力量。
「可是……」
他臉上的表情變的凝重無比，「蘇哥不是說，二階生物要在紅雨後一周才會出現嗎？」
他看著戰術手錶上的日期。
「這才第四天啊！」
葉蕭握緊晶核，喃喃自語：「是蘇哥記錯了嗎……不管了，趕緊上報過去。」
他只覺得這個發現，或許比這枚晶核本身更加重大。
在葉簫的印象中，蘇然就是拿著劇本帶著大夏前進的先知。
可是現在，
未來的劇本，貌似變了！
葉蕭點開了手腕上的戰術終端，接通後方指揮部的加密頻道。
「呼叫指揮部！前線尖兵葉蕭，有緊急軍情上報！」
他的聲音因為力竭和激動而嘶啞。
「這裡是A3區戰指部，尖兵葉蕭請匯報！」
葉蕭道，「坐標A3工業園區，確認發現二階變異生物，已被擊殺！重複，已確認二階變異生物存在！」
「請求立刻將此情報，以及物證信息，上報崑崙總部，轉交蘇然顧問！」
……
李國棟盯著王猛那份評估報告上「餘生將在輪椅上度過」的結論。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聯繫後勤總院！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調最好的專家，用最好的藥！必須把他給我治好！」
李國棟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猛本就不是戰士，本是國家運動員，被以特種人才調令調集崑崙，後又特訓衝上了一線，現又因傷落得這般結局。
時代的每一片塵埃，落在了個人的肩上，就是一座大山。
「老李，冷靜點。」
蘇然心中也不好受，目光依舊落在漆黑的屏幕上，仿佛在看王猛那破碎的未來。
「常規醫療只能保住他的命，救不回他的未來。」
蘇然轉過頭，看著李國棟，「唯一的希望就在陳長河院士那邊的『基因覺醒藥劑』。等他傷好了，讓他去研究所幫忙吧，端茶倒水也行，讓他有個奔頭。」
蘇然心中無聲一嘆。
命運這東西，真特麼操蛋。
前世，王猛九死一生中覺醒了能夠統御獸群的S級異能，代號「獸王」，是人類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卻沒想到，這一世，有了更好的裝備，更足的底氣，他反而提前撞死在了名為「命運」的南牆上。
蝴蝶的翅膀，扇偏了英雄來時路。
「把那十五名新增覺醒者，覺醒前七十二小時內的所有戰鬥錄像、生理數據等，全部打包。」
蘇然轉身對技術人員下達指令，「發送給數據分析中心，讓他們分析除了『生死壓迫』，還有沒有其他共性！」
覺醒者的匱乏，讓他始終覺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自己的頭頂。
蘇然轉向李國棟和一眾高級將領，聲音冰冷而決絕。
「「廣撒網」既然效果不佳，那就「精培養」！集中所有資源，優先培養已經覺醒的這三十六人吧。我計劃用最短的時間，幫助他們進階成二階覺醒者！」
指揮室里，眾將領背脊一挺。
「我同意。」
李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
「同意。」
「附議。」
戰爭還在繼續，他們沒時間悲傷。
「晶核儲備情況怎麼樣了？」蘇然切入核心。
負責統計的技術員手指飛快操作，隨後將一張巨大的柱狀圖投射到了中央大屏上。
整個指揮室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報告蘇顧問！」
技術員的聲音高了八度，大聲道，「截止目前，『大掃除』行動，全國十二大戰區，共計繳獲各類晶核一百五十二萬三千六百枚！」
轟！
這個數字，像一枚精神核彈，在指揮室內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多少？！」
李國棟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這幾天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人員、物資的調度上，對於晶核的收集壓根沒關注。
沒想到，上來就是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一百五十二萬！」
「我的天……這得能造多少把電磁槍？」
「這麼多！足夠我們把晶核武器的生產線擴充五倍了！」
周圍的參謀和軍官們一個個面色漲紅，全都沸騰了！
這是三天！
用數千萬將士的血與火，從屍山血海中硬生生摳出來的戰果！
蘇然眼底也終於有了笑意，大手一揮。
「命令後勤部，立刻按照三十六名覺醒者的屬性，從庫存中篩選出能量波動最強、品質最高的晶核，單獨封存，記在『覺醒者總部』帳下。」
「七天清剿任務結束，我將根據積分榜排名，進行第一次資源配給。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只要你肯拼命，國家就會傾其所有來回報你！」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同時，通知撫恤部門，為張遠、劉思思、陳默三位同志的家屬，啟動最高烈士優撫待遇。覺醒者總部的成員，不能白白犧牲。」
一獎，一罰，一撫恤。
蘿蔔與大棒齊下，恩威並施。
「是！」
就在眾人準備進一步商討晶核轉化和武器量產的細節時，一名通訊參謀猛地站了起來，臉色凝重。
「報告！」
他快步走到蘇然面前，立正敬禮。
「蘇顧問！前線傳來最高加密等級的緊急軍情！來自，葉蕭！」
「他指明，此戰報必須由您親自過目！」
「葉蕭？」
蘇然聽後一愣，隨即心中猛地一沉。
非重大關係，葉蕭絕不可能用這種方式聯繫自己。
他接過那枚小小的加密數據盤，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將數據盤插入控制台。
全息屏幕閃動。
首先彈出的是一行簡短的戰報文字。
【坐標A3工業園區，確認發現二階變異生物，已擊殺。】
【物證Zip】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二階！
蘇然的臉色，在屏幕藍光的映照下，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這才第四天……」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還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