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幾個猙獰的、懸浮在空中的三維模型上。
「鳥群」，超高機動性，極低雷達反射面，再加上堪比裝甲車的防禦力。
奪回天空？
談何容易！
「我先說兩句。」
一位肩扛金星，兩鬢斑白的將軍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飛彈部隊的總工程師，張啟年。
「針對『鳥群』，我建議立刻啟動『紅隼-3』飛彈的升級計劃。」
張啟年站起身，走到模型前，眼神銳利如鷹。
「將現有的雷達索敵系統頻率範圍擴大，覆蓋更廣的波段，應對它們的金屬羽毛。同時改進推進劑，將飛彈的末端攻擊速度，再往上提0.5馬赫。」
「只要能鎖得住，追得上，我就不信它是什麼鐵打的鳥，還能硬扛一發高爆炸彈！」
張將軍的話擲地有聲，帶著軍人特有的自信與鐵血。
不少人微微點頭，這確實是當下最穩妥、最直接的思路。
「老張，我不同意。」
對面的中年人搖了搖頭，他是負責軍事項目成本核算的專家，王濤。
「你一發『紅隼-3』的製造成本你算過嗎？要多少道工序，多少名高級技工？
把其他的項目都給停了，把高級技工都給你調過去生產飛彈？『紅隼-3』不是那種傻大黑粗的炮彈，只管對裡面灌火藥就行。」
王濤推了推眼鏡：「更關鍵的是，魏院士已經說了，那東西的雷達反射截面積極小，就算你升級了雷達，鎖定成功率能有多高？
百分之三十？還是五十？這意味著，我們每發射兩枚飛彈，就有一枚是打空氣！而在末世，資源就是命。我們耗不起！」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是啊，成本，效率，命中率。
末世之中，每一份資源都要精打細算。
「那你說怎麼辦？等它們飛到頭頂上，用高射炮打嗎？」
張啟年吹鬍子瞪眼，顯然對這種「算小帳」的行為很不滿。
「我……」
王濤一時語塞。
他只負責發現問題，但解決問題，卻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爭論。
「密集陣近防炮呢？把航母上的那一套搬到城市高點！」有院士提議。
「理論上可以，但那是最後的防線了。」
他旁邊，一位負責防空系統的將軍跟著搖頭，「一旦被它們突入地面建築上空，就算打下來，那些高速俯衝的金屬化殘骸也跟重磅航彈沒什麼兩樣，掉進居民區又是一場災難。」
「歸根到底還是我們的雷達系統不行，不然的話直接幾十公里外打掉就行了。」
雷達專家吳家勇一臉憋屈，憤憤地開口，「我們用了幾十年去研究怎麼對付鋼鐵造的飛機，誰能想到有一天，敵人是這群翼展幾米、還能超音速飛行的怪物？！」
一時間，悲觀的情緒在會議室里蔓延。
在座的都是大夏最頂尖的大腦，短短几分鐘內，他們推演了數種應對方案。
紅外誘導、電磁干擾、雲爆彈覆蓋……
然後又被一一否決。
這些方案，要麼技術不成熟，要麼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一直沉默的空軍總司令陳長風緊鎖眉頭，剛想開口說點鼓舞士氣的話，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各位總工，各位將軍。」
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裡的蘇然。
「我們的思路，或許可以換一下。」
蘇然站起身，走到了全息投影前。
「對於未來地面城市可能遇見的『鳥群』威脅，既然利用雷達接收脈衝反射的精度太差，為什麼不直接改用其他方法。」
「不用雷達？」
張啟年愕然，隨即反問，「那用什麼？光學追蹤？還是紅外感應？在超音速狀態下，這些手段都會受到嚴重干擾，根本無法提供精準的火控數據。」
「是不用以接受脈衝反射為工作原理的傳統雷達，改用『晶核雷達』。」
蘇然看著眾人，拋出了一個全新的概念。
晶核……雷達？
這四個字組合在一起，讓一眾科學家面面相覷。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連對晶核頗有研究的魏建國院士也懵了，他也從來沒有聽過晶核雷達。
「我在崑崙基地的『0號機房』，和負責空天母艦『鸞鳥』的陸遠工程師有過一次討論。他發現晶核存在一種獨特的能量信息頻率。」
「我在想，或許這能作為一個突破點，通過飛行類異化生物的『頻率』來實現追蹤定位。」
上一世的官方庇護所里就有「晶核雷達」，能夠鎖定來襲的異化生物。
蘇然雖不明白其工作原理。
但和陸遠交流後，他就覺得晶核雷達的核心可能就是陸遠提及的「能量信息頻率」。
在場的都是大夏絕頂的聰明人，自己稍一點撥，想必就能想通其中原理。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魏建國腦海中的迷霧。
「頻率……能量頻譜分析……」
魏建國猛地站了起來，語速快得驚人。
「生命層次的躍遷，本質上就是基因和能量層面的重構！這必然會帶來能量頻率的改變！就像，就像每一種同位素都有特定的衰變頻率一樣！」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使勁擦了擦，嘴裡喃喃自語。
「我怎麼沒想到！如果是這樣，那就不受雷達反射面積影響，甚至不受地形干擾，只要它還是異化生物，它就是一個巨大的信號源！」
「理論上可行！」
魏建國鄭重道，「不過，這個前提是建立在陸遠同志關於『晶核頻率』的假設成立的基礎上。如果真的是這樣，這比傳統雷達搜索，的確要精準無數倍！」
一旁的雷達專家吳家勇也反應過來了，大腦已經在瘋狂構建那個全新的架構。
「如果只是抓取『頻率』，那硬體大改都不需要，只要在現有雷達上加裝晶核感應模塊，再重寫底層算法……」
吳家勇呼吸變得粗重，豎起兩根手指，「快的話，兩周！兩周內我就能把原型機弄出來！」
轟！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從絕望的冰點，沸騰到了極點。
棋局，盤活了！
「好！好！好！」
陳長風激動得連說三個好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
「如果能解決掉對異化生物的追蹤定位問題，那後面的防禦體系搭建就簡單多了。
我們城市防空體系建設不用馬上落地，但是前期的準備工作我們一定要提前做好。
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拼命！」
陳長風猛地站起身，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席捲全場。
「接下來天盾計劃正式確立核心方向，『晶核雷達』！」
陳長風目光如炬，盯著魏建國和吳家勇，「魏院士，吳總工，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你們把這個『晶核雷達』給我造出來！
所有物資需求，不用審批，直接調撥！爭取兩周完成搭建，並進行測試。」
「保證完成任務。」
魏院士，吳總工挺直腰杆，大聲吼道。
……
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冷白色的燈光有些刺眼。
身後，依然能聽到會議室里傳來的激烈討論聲。
蘇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天空的威脅，總算是有著落了。」
他回想起這段時間裡自己的努力。
地面鋼鐵洪流推進，「天盾」計劃的雛形也已確立，晶核科技提前點亮，大夏覺醒者總部建立，後方的工業母機全負荷運轉。
地上，天上，科技，覺醒者，後面奶媽，全方位發力！
「還真是萬物競發，生機勃勃的景象，就在眼前！」蘇然心中感慨道。
正如陳長風司令所說的一樣，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拼命！
雖然距離人類重返地面，重回巔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紮實。
忽地，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差點把陸遠的正事給忘了。」
蘇然抬起手腕，在通訊器上輸入了一條指令：
【致物資儲備部：將葉蕭專員送回的二階晶核，即刻由專人護送，移交至崑崙基地0號機房，接收人：陸遠。】
做完這一切，蘇然將手插進褲兜，大步走向人影憧憧的指揮中心。
大廳內，各種指令聲、鍵盤敲擊聲交織。
「大掃除」計劃第七日，正午十二時。
大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距離第一輪積分結算：11小時59分】
蘇然走到自己的指揮終端前，調出了覺醒者總部的實時積分榜單。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一排排名字和數字滾動刷新。
而排在最頂端的那個名字，仿佛自帶光環，將下面所有人都甩開了一大截。
第一名：白鹿。積分：9920。
「還真是恐怖如斯。」
蘇然嘀咕了一句，「白鹿一人殺的都能頂的上一個團的刷怪速度了。」
精神念師果然不講道理。
早在白鹿的積分突破9000時，覺醒者頻道的公共聊天界面，就已經徹底沸騰了。
藍生：「我宣布，白鹿就是咱們大夏覺醒者第一人！誰贊成，誰反對？」
陳柯望：「呵！我有上將葉簫，可戰白鹿！@葉蕭，老葉，你倒是說句話啊！」
江尊勇：「葉簫是誰？路邊一條。」
葉簫：「@江尊勇，你是不是要和我練練[刀子][刀子]」
藍生：「快一萬分了！她是住在喪屍堆里了嗎？還是說喪屍排著隊往她刀上撞？」
……
第二名：莫雲。積分：6590。
第三名：葉蕭。積分：6020。
第四名：陳柯望。積分：5180。
第五名：江尊勇。積分：4780。
……
葉蕭和莫雲這兩個他親自選出的S級，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死死咬在前三，構成了第一梯隊。
蘇然的視線在第四名的「陳柯望」上停留了一瞬，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太行山基地覺醒者，前世並沒有這號人物。
覺醒能力是風元素控制，能手搓龍捲，屠戮屍群。
「竟緊追在白鹿三名S級潛力強者之後。」
蘇然喃喃道，「看來，命運的河流，總有些礁石是沖不垮的。」
一名負責數據分析的技術員快步走了過來，敬了個軍禮。
「報告蘇顧問，根據各戰區反饋的生理數據異常波動，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我們又確認了四名新增覺醒者。」
技術員將一份名單投射到蘇然面前的副屏上。
「四人的異能分別是『肌肉強化』、『身體巨化』、『短暫控制』和『快速治療』。」
看著參謀的匯報，蘇然眉頭皺成了川字。
「只有這四人？」
「是！」
參謀小心翼翼地回答，「確切地說，有潛力反應的士兵不少，但真正完成異能顯性化的，只有這四個。」
蘇然把手中平板扔回桌上，指節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他親自選出的那批「神之搖籃」的種子，除白鹿三人外竟然一個覺醒的都沒有！
蘇然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老李。」
蘇然轉身，看向正在批覆文件的李國棟。
「說。」
「『神之搖籃』里的那批特種人才，你們有沒有給開小灶？」
蘇然道，「比如派人暗中保護，或者遇到危險提前火力支援？」
李國棟愣了一下，語氣堅定地回復，「沒有，絕對沒有！上了戰場，除了編號，誰還認得誰？
除了出發時領的基礎裝備，後續補給全憑他們自己拿戰功換。怎麼了？出問題了？」
「沒事，我就是確認一下。」
蘇然默默地嘆了口氣，「或許是還沒到時間吧。」
他看向排行榜的末尾。
總人數512人。
按照規則，末位淘汰5%。也就是要踢掉25個人。
現在的名單里，已經有4人確認陣亡，16人重傷無法歸隊。
這20個人，占據了淘汰名額的大頭。
但還不夠。
剩下的5個名額，必須從現在的作戰人員里剔除。
「蘇顧問，那16個重傷員都要算在淘汰名單里嗎？」
那名技術參謀猶豫再三，還是小聲開口，「他們都是為了國家受的傷。」
「算。」
蘇然回答得不帶一絲猶豫，「撫恤金按最高標準發，英雄稱號給他們掛上。但『覺醒者總部』不要廢人。」
規則就是規則。
如果不把這把刀懸在所有人頭頂，任何猶豫和不忍，都會導致整個計劃的崩盤。
大廳里的氣氛有頓時些壓抑。
就在這時，李國棟桌上的保密電話，發出了急促嗡鳴！
「我是李國棟……」
他迅速接起電話，聽了兩句後，臉色一肅。
「嗯，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他隨即望向蘇然。
「小蘇同志，你上次讓我提交的那個『假設』課題，幾位邏輯學家聯合科學院進行了最高保密級別的推演。」
李國棟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現在有了初步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