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地下負三層,中央戰略指揮大廳。
這裡沒有晝夜。
只有巨大的全息沙盤上,無數紅藍光點瘋狂跳動。
「東海戰區請求火力覆蓋,彈藥基數告急!」
「警報!天眼系統捕捉到飛行類異化獸群,坐標燕山安全基地正上方!」
參謀們步履匆匆,甚至沒人顧得上抬頭看一眼剛走進來的蘇然。
他目光掃過那些布滿血絲的年輕面孔,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核心區。
核心區,巨幅電子地圖前。
首長背對著大廳,身形有些佝僂,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首長。」蘇然停在三步之外。
老人緩緩轉身。
幾天不見,他似乎更老了。
「小蘇來了。」
首長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那幫小傢伙的測試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蘇然開口,「科學院的專家會根據測試結果,給每個人制定單獨的訓練計劃。」
「很好。」
蘇然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四周忙碌的景象,眉頭微蹙,壓低聲音開口。
「首長,我有些東西,想單獨向您匯報。」
首長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頓,看了蘇然一眼,沒有探究,只有信任。
「跟我來。」
首長沒有遲疑,朝旁邊一條有重兵把守的通道抬了抬下巴。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三道虹膜驗證門,進入了一間全封閉的絕密會議室。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落,「咔噠」一聲落鎖。
蘇然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首長,關於災難進化速度提前的推演報告,李局長應該已經交給您了。」
「看了。」
老人拉開椅子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那份報告來得很及時。科學院和社科院的結論,算是給張嘯和王建軍那幫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人就是這樣,哪怕面對的是死神,只要知道了死神長什麼樣,這心裡反而就踏實了。」
他笑了笑,語氣陡然變的堅定,「現在兩派的意見已經統一,『大掃除』計劃不會停,只會打得更堅決,更狠。」
蘇然點頭,這與他的預料一致。
恐懼源於未知,這是人類的通病。
「不過,」
老人話鋒一轉,目光瞬間變得深邃如海,「小蘇,你特地把我叫到這裡,不會只是為了確認這個吧?」
「當然不是。」
蘇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握,一份厚重的牛皮紙文件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首長,這是我這些天裡,關於異化生物的進化的時間線的統一整理。」
蘇然將文件推到老人面前。
首長神色嚴肅了起來,他戴上眼鏡,目光落在封面上。
《未來十年:異化生物進化時間報告》。
老人去拿文件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隨後穩穩抓起,翻開了第一頁。
【紅雨災變後第7天:二階生物零星出現。特徵:皮甲硬化,免疫輕武器。】
這行字旁邊被紅筆重重劃了一道,批註:因人口因素,已提前至第4天。
第二頁。
【紅雨災變後4個月:三階異化生物出現。特徵:初步具備領地意識,部分進化出特殊的攻擊手段。如:膿液腐蝕、音波攻擊。】
老人面色平靜,繼續往後翻。
第三頁。
【紅雨災變後1年:四階異化生物誕生,將誕生屍王和獸王。特徵:開啟靈智,擁有指揮屍群、獸群的能力,能主動吞噬晶核完成定向進化。熱武器殺傷將顯著下降。】
看到「開啟靈智」這四個字,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紅雨災變後第2年……】
【紅雨災變後第3年……】
……
「開智……」
首長緩緩合上文件,眉頭緊鎖,「它們在變的聰明?」
「是的。」
蘇然補充道,「因為『桃花源』計劃,導致前期的進化節奏被打亂。二階、三階的出現時間比我記憶中提前了至少一半。到了四階以後,那種龐大的能量需求會讓它們的進化速度慢下來,時間線會逐漸回歸正軌。」
首長合上了文件。
即使是他這樣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人,此刻呼吸也是胸膛劇烈起伏。
「十年……」
首長毅然開口,「這就是未來十年的戰爭劇本。」
「沒錯。」蘇然開口。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既然知道了它們什麼時候長腦子,那就在它們長腦子之前,把它們的頭砍下來。」
見時機成熟,蘇然看著面前這位撐起整個國家脊樑的老人,深吸一口氣。
真正的目的,該說了。
「首長。」
蘇然挺直了腰杆,「現階段,無論是地面清掃的戰略方向,還是空天防禦體系,甚至是晶核科技的研發,在我的引導下,都已經步入了正軌。」
老人抬眼看他,眼神詢問。
「我能提供的宏觀方向已經很有限了。」
蘇然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微微攥緊,語氣也帶著些許緊張。
「我想申請,辭去聯合指揮部特別顧問的職務,將我未來的工作重心,全部轉移到『覺醒者總部』的建設和特訓上。」
「你說什麼?」
老人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
「我想退居二線。」
蘇然既然開了口,便不再猶豫,語速極快地剖析道,「首長,您應該清楚,我並不是什麼軍事天才,也不懂高精尖的科研技術。我之所以能坐在指揮席上,指揮那些身經百戰的將軍們,純粹是因為我擁有前世記憶。」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我知道誰會是未來強大的覺醒者,我也知道怪物什麼時候會進化到更高階。但這只是記憶,不是能力。」
蘇然站起身說道,「現在的戰略布局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怎麼打仗,怎麼排兵布陣,那是張嘯將軍他們的專業。怎麼造機甲,怎麼利用晶核,那是陳院士和陸遠的事。」
他直視著老人,聲音誠懇,「我繼續賴在那個位置上,不僅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會因為外行指揮內行,干擾他們的專業判斷。」
蘇然以為,這番發自肺腑的陳述,足以說服老人。
讓他去帶幾十人的小隊殺喪屍,他行。
但讓他指揮百萬大軍團作戰,那是對戰士生命的不負責任。
畢竟,哪個掌權者不希望手下的權力結構清晰、專業對口?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聲冷哼。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