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蘇然不解地開口，「首長，這是最理性的資源配置。」
「理性？」
首長猛地站起身，手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小蘇，你以為戰爭就是一場戰略遊戲嗎？算算數據，配配兵種，就能贏？」
蘇然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前線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戰士，敢跟怪物拼刺刀？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在實驗室里熬了三天三夜的科學家，在拿到你隨便提供的一張草圖時，就敢把之前的研究全部推翻？」
蘇然沒有想到首長的反應能這麼強烈。
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是因為，因為……」
他被首長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得硬著頭皮回答，「我有未來的情報。」
「錯！」
首長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因為你在！情報可以是假的，可以是誤判的。但人是真的！」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震耳欲聾。
「對於很多人來說，你是不是軍事天才不重要，你懂不懂核物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那個把國家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人！」
蘇然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信息量太大，他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首長靜靜地看著蘇然，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
許久。
「小蘇，你說的那些，我都懂。」
首長重新坐回椅子，聲音變得有些疲憊，「論指揮，你不如王建軍；論科研，你不如陳長河。甚至論物資調配，你不如李國棟。」
蘇然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雖然是大實話，但聽著怎麼有點扎心。
「但是。」
首長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直指蘇然的眉心。
「在末世，真相往往沒那麼重要。『信心』，才是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
對於下面那些在屍潮里拼命的士兵，對於那些在實驗室里熬干心血的研究員，甚至，對於我這個老頭子來說。
你就是代表了『希望』！代表了我們沒有被老天爺完全拋棄！」
首長直視著蘇然的眼睛，目光灼灼，「小蘇，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你已經不只是蘇然了。你是大夏應對這場天災的『定海神針』！你是所有人心裡的『精神圖騰』！說得再直白點，在他們眼裡，」
「你就是『救世主』！」
最後幾個字，首長完全是用吼出來的。
轟！
蘇然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整個人都懵了。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了。
「救世主？」
蘇然只覺得天方夜譚，他猛地搖頭，「首長，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個運氣好點的普通人。」
德不配位。
這是蘇然心底最深的恐懼。
把十四億人的生死寄托在一個普通人身上？
這簡直是末世里最大的笑話。
「我們都是普通人！」
首長苦澀一笑，指了指自己滿頭的白髮，「災變前，我也就是個準備退休回家帶重孫的老頭子。喜歡下棋，喜歡喝兩口。
但是災難來了，我能跑嗎？我能說我老了，我干不動了，你們找個更專業的來嗎？」
首長的聲音透著一股悲涼的豪邁，又帶著一絲無奈。
「在末世，我們都沒得選。」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蘇然的肩膀，「命運把你推到了這個位置，你就必須坐穩！哪怕是裝，你也必須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來！」
「因為，只要前線每一份勝利的戰報上還有『蘇顧問』的名字，所有的戰士就敢去拼命！因為他們堅信，蘇顧問指的路，就是活路！」
蘇然徹底失語。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佝僂老人。
原來，這就是「領袖」的重量。
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卻也要挺直脊樑，為身後的人撐起一片天。
「沒得選……」
蘇然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
這一世，開啟了這艘巨輪，就真的沒法中途下船了。
那種沉甸甸的窒息感，讓蘇然的呼吸加重了幾分。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首長看著陷入掙扎的蘇然，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不論蘇然表現得多麼成熟，多麼冷酷，在他的眼裡，終究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
在這個年紀，本該在大學校園裡談戀愛，或者在職場上抱怨加班。
現在卻要背負著國家的命運。
但正如他所說，沒得選。
在這場種族存亡的戰爭里，任何人的個人感受都必須為生存讓路。
良久。
「呼……」
首長長吐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小蘇，」
他重新端起茶缸，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我同意你將主要精力放在覺醒者總部。畢竟正如你所說，那裡是我們未來的尖刀，必須要精心打磨。」
「但是！」
首長並沒有給他完全鬆綁的意思，語氣不容置疑。
「所有關於戰略決策、晶能科技、地下城建設的最高級別會議，你必須參加。你可以不發言，可以不表態。」
首長盯著蘇然，眼神如同鷹隼，「但你必須在場。我們需要你來給這艘大船修正航向。更需要你的『存在』本身，來給所有人吃一顆定心丸！」
這是命令。
也是一種無聲的託付。
蘇然這次沉默了很久。
他腦海里閃過李國棟熬紅的雙眼；閃過白鹿那雙清澈的眼睛；也閃過葉蕭那句「蘇哥就是那個拿著通關手冊的人。」
逃不掉的。
重活一世，既然要把這該死的末世捅個窟窿，有些代價就必須付。
蘇然一瞬像是恍然大悟般，眼中的迷茫和掙扎像是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命運淬火後的冷硬和決絕。
「既然命運選擇了我，」
蘇然緩緩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我就做那個站在船頭，直面驚濤駭浪的圖騰。」
啪。
他併攏雙腿，對著首長敬了一個並不標準，但絕對莊重的軍禮。
「是，特別顧問蘇然，保證完成任務。」
蘇然的聲音不再顫抖，透著一股金屬般的質感，「首長，這就是末世，我們都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