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得選，那就乾脆把這條路走到黑，走到亮。
蘇然從會議室出來，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世界。
之前壓在心頭那片迷茫的濃霧，被首長那番話語如烈日般驅散，連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隨之拔高了一大截。
回到中央指揮大廳，那股喧囂的聲浪再次迎面撲來。
「小蘇同志，」
李國棟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剛從測試場回來，眼中滿是納悶。
「怎麼感覺你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上下打量著蘇然。
明明還是那張臉，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像是淬了火的鋼，鋒芒內斂，卻又堅不可摧。
蘇然唇角一揚，露出一抹張揚的少年笑意。
「大概是想通了點事。」
說著，他半開玩笑地捏了捏拳頭，「我現在感覺自己強的可怕。」
「哈哈哈，強點好。」
李國棟被蘇然這股罕見的少年意氣逗樂了，緊繃的臉也鬆弛下來。
他拍了拍蘇然的肩膀，語氣誠懇，「這樣才像個主心骨！你要是垮了，咱們這幫老骨頭心裡也沒底。」
他也沒再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心針，管用就行。
「我剛從下面試驗場上來。」
李國棟語速極快，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莫雲那邊的測試剛結束。」
「怎麼樣？」
蘇然收斂了玩笑神色，邊走邊問。
「兩個字，驚艷。」
李國棟嘖嘖兩聲，像是回味什麼稀罕事，「到底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腦子就是好使。如果現在還是和平年代，小莫同志絕對能成為一名出色的科學家。」
兩人並肩往指揮台走去。
李國棟邊走邊說，「魏老只是在測試時提了關於毒霧的留存再應用？結果你猜怎麼著？」
蘇然挑眉，「莫雲當場給出了應用方案？」
「何止。」
李國棟壓低了聲音，眼中放光，「莫雲當場就給出了三個改進方案，甚至還將先前提出的『異能壓縮』進行了結合。」
「小莫同志直接跟著魏老去了他的實驗室，魏老要研究下莫雲的異能對於生態環境的持續性影響。」
說到這，李國棟又低聲補充了一句，「畢竟現在不是和平年代，為了對付未來可能遭遇的大規模異化獸群，一些禁忌武器方案是必然要被拿出來使用的。」
話沒明說，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以莫雲的能力，能關聯到的禁忌武器也不難想到。
「到底還是末日時期了。」
蘇然腳步微頓，忍不住感嘆道。
"這個就不要多想了，魏老他們都是老科學家了，有分寸。"
李國棟也是感慨道，「也難怪科學院對莫雲的評價，要比葉蕭高了。葉蕭那小子是破陣的尖刀，而莫雲，才是能左右戰局的國之利器。」
蘇然聽了，只是平靜地搖搖頭。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他從旁邊桌上順了瓶水，擰開灌了一口，「真到了被幾千頭喪屍圍臉的時候，退無可退的時候，魏院士就會覺得還是葉蕭的大刀片子更有安全感了。」
「也是這個理。」
李國棟點頭贊同，「反正都是咱們大夏的寶貝疙瘩。戰場上，缺了誰都不行。」
蘇然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目光投向了指揮大廳正中央那副巨大的全息沙盤。
「老李，談點正事。」
蘇然把水瓶放下，目光落在地圖上，「地面攻勢怎麼樣了？我這幾天沒怎麼細盯。」
一提到這個，李國棟的腰杆明顯挺直了幾分。
「走！我帶你看看去！」
他也不廢話，直接拉著蘇然走到了沙盤前。
巨大的三維地圖上，代表大夏安全區的藍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而代表淪陷區的紅色，則被不斷擠壓、蠶食。
「自從那份二階異化獸提前出世的『推演報告』被公布後，張嘯那幫主戰派是徹底的放開了手腳。」
沙盤視角猛地切換到西北戰區，只見無數藍色的箭頭組成一支龐大的鉗形攻勢，狠狠地鑿進了一片深紅色的區域。
炮火的光芒在沙盤上此起彼伏，即便只是數據模擬，也透著一股慘烈的味道。
「前線現在打得非常堅決，所有兵團都接到了死命令，不計代價，不計彈藥消耗，以最快速度摧毀視野內的一切異化生物，搶占安全區，收復交通樞紐！」
李國棟指著那片擴張的藍色區域，聲音里透著一股自豪。
「以昨天的數據為基準，『大掃除』計劃啟動至今，我們在十二大戰區，累計收復國土面積，已突破四百萬平方公里！」
這個數據的確相當的可喜。
相當於大夏已光復近半壁江山！
「四個月，」
蘇然目光緊緊鎖在沙盤上，內心快速盤算，「趕在三階異化生物大規模出現前，絕對足夠用炮火把大夏的土地，重新犁上一遍了！」
「前線出現的二階異化獸，處理得怎麼樣了？」蘇然問到了最關鍵的點。
這才是心腹大患。
必須要藉助重武器，才能實現有效的清除。
李國棟手指在屏幕上連點，又調出另一組數據。
「都在這了。」
地圖上瞬間亮起了近百個醒目的紅點，哪怕是在密密麻麻的屍潮標識中，也顯得格外刺眼。
「截止半小時前，各戰區確認擊殺的二階異化生物，一共四百九十八隻。」
蘇然盯著那些紅點，眼神微凝。
李國棟的語氣嚴肅了一些，「基本上各條戰線上都有了二階異化生物的出現。甚至有些已經清掃過的安全區城市，下水道里還會鑽出來漏網之魚，幸好有留守部隊及時處理。只能說，二階異化生物數量遠超我們的想像。」
「好消息是，部隊整編後，以重編旅打頭陣，面對二階異化生物，並沒出現大規模傷亡。」
李國棟調出一段前線剛傳回來的無人機畫面。
畫面有些抖動，背景是漫天的硝煙。
一隻體型碩大的變異野豬，渾身長滿尖刺，正頂著密集的機槍子彈在街道上狂奔，一輛小轎車被它像玩具一樣撞飛。
普通的步槍子彈打在它身上，除了激起幾點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就在這時。
畫面邊緣突然竄出三輛99A主戰坦克，呈品字形包抄。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轟！轟！轟！」
三炮齊射。
那頭不可一世的二階變異野豬，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在火光中變成了一堆碎肉。
「要是換做以前的步兵連碰到這種硬茬子，進去半個連隊都未必能拿下。」
李國棟看著畫面，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現在直接呼叫重火力覆蓋。什麼穿甲彈、高爆彈，全都往死里招呼。」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打法太燒後勤了，尤其是高性能炮彈，跟流水一樣往外潑。」
李國棟咧了咧嘴，露出幾分無奈，「前線那幫小子現在是有點火力不足恐懼症，看著像二階的，直接就炮彈洗地。」
蘇然靜靜地看著沙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上到下，貫穿整個國家機器的決絕意志。
不惜一切代價，為了生存！
「目前有活捉的二階異化生物嗎？」
蘇然盯著屏幕上那些代表高能反應的紅點，冷不丁問了一句。
「還沒有。」
李國棟正為眼前的戰果振奮，聞言一怔，隨即搖頭。
「二階生物的攻擊性和破壞力遠超一階，活捉的風險和難度都太大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棘手，「而且，目前只能通過異化生物的外型和攻擊強度進行大致判斷。最終確定等階，還是得等戰鬥結束後，取出晶核才能下定論。
這東西就像薛丁格的貓，開罐之前誰也不知道是幾階。沒有精準的識別手段，專門為了活捉去冒險，不值得。」
蘇然對此並不意外。
這就像打遊戲，你看不到怪物的血條和等級，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需要一個「戰鬥力探測器」。
「『Ω-9病毒腦部演變』課題組那邊，需要二階的活體樣本。」
蘇然解釋道，「張乾教授的研究，直接關係到我們對『母巢』的最終處理方案，二階樣本，必須拿到。」
「二階異化獸的屍體呢，我讓前線部隊注意下，凡是疑是二階的異化獸，擊殺後，就地封存。」
蘇然思考了片刻，還是回復到，「最好還是活體吧，畢竟前線的條件，就地封存的情況下，回收到的樣本質量也堪憂。」
李國棟眉頭緊鎖，這確實是個繞不開的死結。
「陸遠，我的機械之神，可得給力點啊。」蘇然心中暗道。
只要陸遠把機器給做出來，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過，或許還有另一種解題方法。
蘇然心中念頭一閃。
下一秒，他做出了決定。
「老李，讓後勤部準備幾個特製的大型合金籠。」
蘇然的語氣不容置疑，「回頭，我跟白鹿親自去捉幾隻回來。」
「什麼？！」
李國棟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但他立刻又壓了下去，銳利的眼神死死鎖住蘇然。
「你要親自去抓？胡鬧！」
「沒辦法，科學院那邊等著米下鍋。張教授的腦部演變課題卡住了，必須要有二階樣本做對照實驗。」
蘇然聳了聳肩，「再說了，主要還是靠白鹿和地面上的火力支持。既然機器分不出來，那就用『人肉雷達』。」
「人肉雷達？」
李國棟一頭霧水。
「我們覺醒者對能量的感知是極其敏銳的。」
蘇然解釋道，「不論是我，還是白鹿，二階異化體在我們面前都能直接的被分辨出來。」
這倒是實話。
上一世，高階的精神念師就是戰場上的人形預警機。
甚至對於即將到來的襲擊，都能心有所感。
蘇然並不屬於精神念師一類，但靠著更高階的精神等級，識別一二階的異化獸，還是綽綽有餘。
李國棟眉頭鎖得更緊了，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我還是持反對態度！你的安全是最高優先級！」
他往前一步，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嚴肅，「白鹿那丫頭現在不還是一階嗎？一階的覺醒者去治服二階的怪物，能行嗎？」
「能。」
一個字，斬釘截鐵。
李國棟被噎得說不出話。
「白鹿的實力，不能用簡單的等階來定義。」
蘇然開口，「而且，等我們再次出發的時候，她就是二階了。」
白鹿現階段的實力，已經達到了一階巔峰的狀態。
距離二階，也就臨門一腳的事兒。
兩天時間，蘇然就有把握幫助白鹿邁過最後一關。
就在這時。
「嗡！」
蘇然手腕上的終端輕輕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
他低頭一看，直接笑出了聲，「我這是言出法隨了？」
李國棟正想追問白鹿如何突破的事，卻看到蘇然臉上的笑意，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每次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什麼超出常理的事情要發生了。
蘇然也不多說，直接將終端屏幕轉向李國棟。
發信人：【陸遠】
內容：【蘇長官，『生物能階頻率識別儀』，原型機已完成測試。】
李國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屏幕。
「生物……能階……識別儀？」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聲，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是我上次給陸遠的研究課題，」
蘇然解釋道，「讓他幫我設計一個能夠分辨異化生物能階的機器，沒想到這麼快就做出來了。」
李國棟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陸遠這小子，還真是個天才！」
先是「晶核能量轉化器」，再是「生物能階頻率識別儀」。
每一件都是國之重器。
李國棟在心目中對陸遠的評價再上一個台階。
他一改剛才的沉穩，風風火火地沖向電梯，「走！去看看！」
……
五分鐘後。
零號機房，依舊是一派鋼鐵與烈焰交織的賽博朋克景象。
兩人在一處相對整潔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埋首於數據屏幕中的身影。
「蘇，蘇長官！李局長！」
陸遠看到兩人，連忙起身，手在沾滿油污的白大褂上胡亂擦了擦。
「陸遠同志，東西在哪？」
李國棟開門見山，比蘇然還急。
「這，這就是。」
陸遠有些靦腆地從工作檯上捧起一個造型奇特的設備。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個加裝了複雜瞄準鏡的測距儀，通體漆黑，線條硬朗，充滿了軍工產品的暴力美學。
「生物能階頻率識別儀。」
陸遠一談到自己的作品，口齒也是清晰了起來，
「根據蘇長官的要求，我捕捉並分析了一階和二階晶核的頻率模型，建立了資料庫。
只要用它對準目標，就能在0.1秒內識別出對方的能量等階。」
李國棟聽得雙眼放光，拿起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現在！馬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遠，眼神銳利如鷹，「帶我們去測試場，我要親眼看它的實測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