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
機艙內,蘇然靠在座椅上,指尖輕輕揉按著太陽穴。
連著兩次高強度的「人前顯聖」和空間摺疊,也是讓他的的精神力有些見底了。
就在剛剛,又成功的捕獲了一隻二階喪屍,可謂是一次滿載而歸的完美行動。
剛閉上眼沒兩分鐘,刺耳的紅色警報聲便打破了寧靜。
「滴!特級加密通訊接入!」
李國棟的聲音傳了出來,哪怕隔著電流,也能聽出那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與疲憊。
「蘇然同志,前線出事了……」
簡短的匯報後,一份標紅的戰報連同影像資料被推送到了蘇然面前的戰術平板上。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片詭異的白色菌毯中,成建制的坦克被困在了其中,動彈不得,冒著縷縷悽慘的白煙。
「我說過,遇見不明異化植物就繞著走,為什麼就是不聽呢?」
蘇然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有些人,不撞南牆不回頭。
但這南牆,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總以為只要口徑夠大,就能炸平一切牛鬼蛇神。
殊不知,面對這種違背常理的生物變異,蠻力往往是最愚蠢的解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雖然惱火,但他不可能看著戰士送死。
必須救。
「蘇然同志,這是我的失職,沒管好下面的人。」
李國棟在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開口,「這次事故的主要責任在我,事後我會主動向首長請罪。」
「現在不是劃分罪責搞檢討大會的時候」
蘇然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把實時坐標發給我。」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告訴張國猛,讓他把他剩下的人看好了。還有,傳我一條『靜默令』。」
「靜默令?」李國棟一愣。
「對!命令被困的所有車組,停止一切射擊,關閉所有引擎,包括非必要動力單元。所有人保持靜默,別再刺激那些菌毯了!」
「蘇然同志,」
李國棟的聲音急促傳來,「這麼說,你有解決辦法?」
「有沒有辦法,去了才知道。」
蘇然看了一眼時間,對比了一下航程,「告訴下面的戰士,堅持住。我還有兩個小時趕到。」
掛斷通訊,蘇然解開安全帶,起身走到駕駛艙。
他看著前方茫茫雲海,拍了拍機長的肩膀。
「改變航向,目標G205國道,張國猛駐地。」
「解除引擎安全限制,我要全速俯衝!全速前進。」
機長渾身一震,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推桿。
「是!全速前進!」
轟!
巨大的運輸機在空中划過一道大角度的弧線,引擎轟鳴聲陡然拔高,朝著目標之地極速俯衝。
蘇然回到座位,臉色陰沉得可怕。
連重炮和火焰都無法摧毀,說明常規物理手段已經失效了。
要想在保全坦克的情況下,從這片吃人的菌毯里搶人。
難度極大。
可若是只保人呢……
「蘇大顧問,發生什麼事了?」
一旁的白鹿察覺到了蘇然情緒的變化,也是湊了上來。
蘇然沒有說話,直接將平板遞給了白鹿,「前線部隊遇見麻煩了,我們現在要立即前往支援。」
白鹿接過平板,屏幕開頭正是那片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蘑菇林」。
「這,這是什麼?」
白鹿眼睛瞪得溜圓,喃喃自語,「五顏六色的,長得真像魅惑菇啊。」
「魅惑菇?」蘇然挑了挑眉。
「沒錯。」
白鹿滑動著屏幕,指著其中一株的巨型蘑菇,「就是《植物大戰殭屍》里的魅惑菇啊。」
「這可不是遊戲。」
蘇然心中腹誹,嚴肅開口,「現在的局面,是植物大戰人類。而且搞不好,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繼續往下看。」
白鹿手指滑動,當看到那一百多輛主戰坦克深陷菌毯,在了解了事件經過後,頓時柳眉倒豎。
「總參不是已經給出了應對方案了嗎?遇到不明異化植物繞行!」
白鹿憤憤開口,「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非要從上面碾過去。」
「因為自信。」
「自信?」
「前幾天的推進太順利,坦克集群的無敵讓他產生了錯覺。」
蘇然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雲層,語氣森寒,「讓他以為只要口徑夠大,就能炸平一切。對末日,他缺少了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這次教訓雖然慘重,但從長遠來看,這或許也是必要的。至少,張國猛將軍這狼狽的一課,能給軍中其他那些還抱著舊時代大炮巨艦思維的將軍們,狠狠敲了一記警鐘。」
「在這個新世界,傲慢,比喪屍更致命。」
如果不把他們的傲慢打碎。
未來面對屍山和獸海,死的人只會更多。
……
地面。
007號坦克車組內。
為了隔絕外部的孢子毒氣,三防系統早已開啟,但在強酸的腐蝕下,通風系統早就罷工了,只能靠內部供氧系統維繫生存。
狹窄、閉塞的鋼鐵艙室內,此刻如同一個悶燒的罐頭。
溫度早已飆升到了四十多度。
汗味,混合著機油味和那種令人窒息的酸腐味,不斷挑戰著人類生理的極限。
「滋滋……滋……」
外裝甲被腐蝕的聲音從未停止。
「我不行了!我要出去!」
一名年輕的裝填手終於崩潰了。
那種只能在黑暗中等死、還要聽著自己賴以生存的裝甲被一點點「消化」的聲音,徹底壓垮了他的神經。
他雙眼通紅,瞳孔渙散,嘶吼著就要去拉艙門的把手。
「別動!小虎,你瘋了嗎?」
駕駛員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撲了過去,將年輕戰士死死按在地板上。
車長也撲了過來,兩人合力壓制住這名陷入癲狂的戰友。
「放開我!讓我出去跟它們拼了!讓我死個痛快!」
年輕戰士劇烈掙扎,淚水和汗水糊了一臉,「放開我!我們要死了!我們都要死了!」
「閉嘴!給老子閉嘴!」
老李雙眼布滿血絲,死死扼住戰友的手腕,咆哮道,「旅長說了蘇顧問會親自過來救援!一定要堅持住!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救援?哪來的救援?蘇顧問哪有空管我們?連炮彈都打不透這鬼東西!」
年輕戰士大聲地哭嚎了起來,「就算蘇顧問能來,我們能堅持的住嗎?我們死定了,這就是個棺材。」
絕望,在這一刻比毒氣蔓延得更快。
老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可聽著頭頂那越來越清晰的腐蝕聲,那個「能」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還能撐多久?
五十分鐘?
還是四十分鐘?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股巨大的震動從頭頂傳來,甚至蓋過了外面的腐蝕聲。
那不是坦克引擎的聲音。
那是噴氣式發動機的轟鳴!
老李猛地抬起頭,雙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來了,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