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懸停在離地十米的低空。
「艙門開啟。」
隨著機械音落下，兩道身影沒有任何猶豫，迎著高空的狂風直接躍下。
半空中，白鹿眸中藍光一閃，無形念力托舉住兩人，穩穩落在指揮車旁的空地上。
如同神兵天降。
張國猛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將軍的威嚴。
雙眼通紅得像是一頭輸紅了眼的孤狼，看到蘇然落地的瞬間，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蘇顧問！蘇顧問你可算來了！」
張國猛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快！快救救我的兵！我不想讓他們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槍斃我都行，求你救救他們！」
蘇然沒有去看這位悔恨交加的將軍，目光越過人群，徑直投向那片詭異菌毯。
比視頻里看到的更加慘烈。
幾十輛99A主戰坦克，大半個車身都已經陷了進去，白色的菌絲像是一層厚厚的裹屍布，將鋼鐵巨獸纏繞得嚴嚴實實。
甚至能聽到裝甲在強酸腐蝕下發出的「滋滋」聲。
他沒有廢話，徑直走到通訊台前，一把抓起話筒。
「接通所有被困車組的公共頻道。」
通訊參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張國猛。
「看什麼看！執行命令！」張國猛怒吼。
「是！」
滋！
電流聲響過。
下一秒，所有在那鐵罐子裡等死的戰士們，聽到了一聲讓他們靈魂戰慄的聲音。
「我是蘇然。」
短短四個字，沒有激昂的陳詞，沒有煽情的鼓勵。
卻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臟。
「是……蘇顧問？！」
「真的是蘇顧問！他來了！他真的來救我們了！」
在這個末世，在這個絕望的戰場上，「蘇然」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奇蹟，代表著一種絕對的信仰。
原本瀕臨崩潰的007號車組內。
那個哭嚎的年輕戰士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在那一瞬間止住了聲音。
老李也是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濕潤。
神，來了。
「所有人，聽好。保持靜默，把命留著。我帶你們回家。」
啪嗒。
通訊掛斷。
蘇然放下話筒，轉過身，神色瞬間變得凝重。
這片菌毯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即便是擁有上一世的記憶，但他也並非全知全能。
末世的變異千奇百怪，這種覆蓋範圍極廣的異化植物群落，向來是要繞道走的禁區。
不比異化獸那種直來直去、充滿野性的撕咬攻擊。
異化植物更像是守株待兔的獵手，等待著主動上門的獵物。
上一世，對於未知的異化植物，他也都是繞道走的，不會頭鐵的非要把它給剷平了，再從它頭頂上走過去。
「蘇大顧問，怎麼解決？」
白鹿湊了上來，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菌絲，也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硬拉試試。」
蘇然沉聲道，「白鹿，你試試能不能把最外圍那輛工程車拉出來，重量大概二十噸左右。」
「好！」
白鹿點頭，沒有任何保留。
二階覺醒者的磅礴精神力瞬間爆發。
空氣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成型，死死抓住了那最外圍的那輛工程車。
「起！」
白鹿一聲嬌喝，雙手虛抬。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輛重達二十多噸的步戰車，竟然真的在那股恐怖的念力牽引下，緩緩離開了地面，向上抬升了近乎半米！
車身上掛滿的白色菌絲，被瞬間綁緊拉直。
「動了！動了！」
周圍的指戰員們眼中爆發出狂喜。
不愧是覺醒者！不愧是白鹿！
這就是超凡的力量！
然而，變故突生。
就在戰車即將脫離菌毯束縛的瞬間，下方的白色大地仿佛被這股外力激怒了。
原本平靜蠕動的菌毯瞬間沸騰。
無數白色的菌絲瘋狂暴漲，如同千萬條觸手，死死纏住了戰車的底盤、輪軸、懸掛。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的反作用力爆發。
「嗯哼！」
白鹿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該死，這東西，力氣好大！」
兩股力量在空中展開了角力。
工程車的底盤在兩股巨力的撕扯下發出嘎吱聲，車身劇烈變形。
「給我，起開！」
白鹿咬緊牙關，分出念力，控制飛刀呼嘯而出，試圖切斷那些菌絲。
噗嗤！噗嗤！
飛刀切過，大片菌絲斷裂。
但下一秒，更多的菌絲從地底湧出，層層疊疊地纏了上去。
甚至，因為這處的刺激，整片菌毯像是甦醒了一般，開始劇烈蠕動。
那些被包裹在深處的坦克，瞬間有了進一步下陷的動作。
「蘇顧問，不對勁！」
旁邊的參謀長看著監測數據，驚恐大喊，「菌毯的活性猛然增強了50%不止！這樣下去，裡面的兄弟連半個小時都撐不住了！」
「不行，拉不動……」
白鹿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感覺不像是她在拉車，倒像是她在和整塊大地拔河。
「鬆手！」
蘇然一聲低喝。
白鹿下意識撤回念力。
嘭！
那輛步戰車重重砸回菌毯，瞬間陷得比之前更深了。
「怎麼會這樣……」
白鹿喘著粗氣，滿臉的不敢置信，「我的力量明明可以直接掰彎鋼鐵，怎麼很會拉不動這些菌絲？」
蘇然看著那片沸騰的菌毯，眉頭鎖的更緊了。
「直接的燃燒彈攻擊，爆炸攻擊，或是直接的物理拉扯，最後都成為了刺激行為，讓菌毯的活性進一步提高了。」
全場死寂。
那些剛剛燃起希望的戰士們，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連白鹿，這位目前大夏明面上的最強覺醒者都無可奈何嗎？
「連蘇顧問帶來的人都不行嗎？」
張國猛更是面如死灰，癱軟在指揮車旁，「難道，難道真的要看著這幾百個弟兄死絕？」
蘇然走到那菌絲邊緣，三階精神力如潮水般鋪開，向地下滲透。
一米……十米……五十米……
精神力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心中一沉。
「竟然感受不到核心。」
蘇然心中暗道，「總不能，這塊菌毯就是沒有核心？」
按理說，即便是異化植物，那也基本都是獨立的，或者是圍繞著某個母株生長的。
但是這些菌絲給蘇然的感受就是，它們是連在一片的。
「白鹿，」
蘇然這時忽地開口，「釋放你的精神念力，感受這片菌毯的核心。」
「菌毯的核心？」白鹿疑惑的轉過頭。
「就像是在一群異化中，分辨出二階的存在一樣。」
「好，我試試。」
白鹿閉上眼，感知力全開。
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滿臉驚愕。
「咦？」
白鹿滿心疑惑道，「完全感覺不到，這塊菌毯給我的感受就是一體的，方圓幾公里，全都是同一個東西！」
「共生體嗎？」
蘇然眉頭緊鎖，心中有了猜測。
共生體屬於異化植物中的特例，類似於母巢對於異化獸。
相對來說，也是最沒有危險性的一種。
只要不去主動的刺激，就不會被攻擊。
「可要是能被人類利用改造，這未嘗不是一件戰爭兵器。」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菌毯，又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落在張國猛那張絕望的臉上。
「我們前面搞錯了一件事。」
蘇然指著視線盡頭那連綿數公里的菌毯，「這方圓幾公里內的所有菌絲、蘑菇、孢子，其實並不是無數個個體。這就是一隻生物！」
「這是一個超大型的共生體。換句話說，張將軍，你把一百多輛坦克，直接開進了一隻巨型怪物的胃裡！」
轟！
蘇然的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張國猛和白鹿同時瞳孔地震，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整片地，都是一隻？」
張國猛聲音都在發顫，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邊的菌毯，一股源自巨物恐懼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這得是多大的怪物？
「現在，這些坦克就相當於是它胃裡的食物。我們每嘗試強行拉拽一輛，都會刺激整體。」
「那豈不是說分開救援，只會刺激整體的菌毯，加速死亡？」白鹿開口。
「沒錯。」
蘇然點了點頭，語氣冰冷，「這也是為什麼常規手段全部失效的原因。你想從別人肚子裡搶食，它能答應嗎？」
這個結論，殘酷得讓人絕望。
張國猛此時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他到底惹了個什麼東西啊。
「那，那現在怎麼辦？」
這位曾經的硬漢將軍，此刻卑微得像個孩子，「常規手段沒用，拉也拉不出來，難道就這麼看著，看著他們被消化？」
蘇然沒有立刻回答。
「既然常規手段行不通，那就換個不講道理的方法。」
他打斷了張國猛的哀嚎，緩緩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捧著攝像機發愣的金龍。
「金隊長。」
「到！」金龍渾身一激靈。
「鏡頭蓋打開了嗎？」
「報告！一直開著！」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