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
景元還是妥協了。
"好。"
"你們可以留下幫忙。"
"不過,我會安排人全程跟著你們,協助諸位在仙舟的各種事宜。」
「這點,請諸位務必接受。」
星無所謂地點點頭。
跟就跟唄,又不影響她找建木。
景元招來雲騎軍,吩咐他們送列車眾人去休息。
等人徹底走遠。
他整個人瞬間萎靡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雙手撐著腦袋。
累。
太累了。
仙舟內憂外患,豐饒魔陰攪風攪雨,星核獵手虎視眈眈。
現在又來了這麼一群……奇葩。
景元覺得自己這個將軍,當得是真的憋屈。
就在這時。
嗡——
空氣中泛起一陣淡藍色的漣漪。
一道嬌小的全息投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在案幾之上。
粉色的頭髮,額間一點法眼,神情倨傲。
符玄。
羅浮太卜司司命,未來的(自認為)將軍接班人。
「喲。」
景元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癱著:
「符玄大人來得正好。」
「我正想找你呢。」
符玄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癱成一團的景元,輕哼一聲:
「找我?」
「我看將軍這副模樣,不像是找我有事,倒像是要找我託孤。」
景元苦笑一聲,終於坐直了身子:
「差不多吧。」
「今天神策府來的那幾位,你應該都知道了。」
「那個叫星的姑娘……」
景元嘆了口氣:
「我實在看不透。」
「這群人對於現在的仙舟來說,到底是福是禍?」
「符玄大人法眼無雙,能不能幫我算算,分分憂?」
聽到這話。
符玄的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弧度。
「哼。」
「這時候想到本座了?」
「之前讓你把星核獵手全權交給我處理,你要是早聽我的,何至於現在如此被動?」
景元立馬舉手投降,態度誠懇得令人髮指:
「是是是,我的錯。」
「我要是早聽符玄大人的話,現在肯定高枕無憂了。」
「千錯萬錯,都是景某的錯。」
這馬屁拍得毫無誠意,但符玄很受用。
她滿意地點點頭,衣袖一揮:
「罷了。」
「念在你平日勞苦功高,又如此誠心悔過的份上。」
「本座今日便為你起這一卦。」
說罷。
符玄閉上雙眼。
纖細的手指在空中飛速掐動。
淡金色的陣法在她腳下亮起,無數繁複的符文如游魚般在空氣中穿梭。
「開!」
隨著一聲輕喝。
符玄額間的法眼微微亮起,一股玄奧的氣息瀰漫整個神策府。
起初。
符玄的表情還很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但漸漸地。
她的手指慢了下來。
眉心越鎖越緊。
原本淡然的小臉上,竟然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神策府內的氣壓,陡然降低。
不對勁。
這卦象……不對勁!
不知過了多久。
符玄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震顫,嘴唇微微發白。
她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緩緩吐出一串晦澀的讖語:
「凶星犯闕,靈根泣血。」
「枯榮反覆,大道崩決。」
「一念通天化神遊,一念墮獄萬古滅。」
「羅浮此劫……生死難界。」
「符玄……」
景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
「說人話。」
符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有些沙啞:
「意思就是……」
「仙舟即將面臨一場幾百年未遇的大鍋。」
「建木……甚至可能不復存在。」
「而且這場浩劫的走向非常詭異。」
「要麼,仙舟浴火重生,徹底解決大患。」
「要麼……」
符玄頓了頓,眼神幽幽:
「分崩離析,萬劫不復。」
「一切,只在一念之間。」
景元沉默了。
建木出問題?
那是仙舟的禍端……但也同樣的根基!
如果就這麼突然消失了……
"具體是什麼樣的劫難?"
景元追問。
"能看清楚嗎?"
"卦象模糊,只能看到大概的走向。"
"但……"
符玄突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不對。」
「這卦象太極走了。」
「非生即死?這算什麼卦?」
「我不信!」
「本座一定要算清楚,到底是誰引發了這個『一念』!」
說著。
還沒等景元阻攔。
符玄再次閉眼,雙手結印,強行催動窮觀陣!
「再算!」
嗡——!
這一次,金光大盛!
符玄似乎真的看到了什麼具體的畫面。
她的眼睛雖然閉著,但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轉動。
那是未來的碎片。
她在看!
她在努力看清那個決定仙舟命運的身影!
那是……
那是……
下一秒。
符玄猛地睜開眼。
呆滯。
像是看到了什麼超出人類認知範圍的東西。
她張著嘴,眼神發直,一動不動。
景元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符玄?」
「看到什麼了?」
「說話啊!」
符玄沒有反應。
足足過了半分鐘。
她才緩緩轉動眼珠,看向景元,欲言又止。
她在畫面里看到……
一個模糊的影子。
抱著建木那粗大的根系。
張開嘴。
咔嚓一口!
啃了下去!
一邊啃,一邊還和什麼人戰。
打一拳,回頭啃一口樹皮。
再打一拳,再回頭喝一口樹汁。
吃得那叫一個香。
那是建木啊!
她當甘蔗啃呢?!
「符玄大人?」
景元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魂了。」
符玄猛地打了個激靈。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所有表情。
變得面無表情。
變得古井無波。
「景元。」
符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景元一愣。
「你還記得……」
「我之前跟你提過很多次,讓你在下次六御議政的時候,舉薦我繼任將軍之位的事嗎?」
景元笑了。
這時候提這個?
果然還是那個官迷符玄啊。
他無奈地點點頭:
「記得,當然記得。」
「符玄大人放心。」
「只要這次能把仙舟的危機扛過去,我立刻就寫提議。」
「到時候你想不當都不行。」
「不過眼下局勢危急,萬一有什麼罪責……」
「不用了。」
符玄突然開口,打斷了景元的話。
景元一愣:「啊?」
符玄打斷了他,表情平靜得可怕。
她看著景元,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突然覺得……"
"將軍這個位置,也沒那麼好。"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
「我還沒做好準備。」
「這將軍之位……」
「我不想要了。」
說完。
景元徹底懵了。
不想繼位了?
你符玄?
那個天天在他耳邊念叨"什麼時候讓位"的符玄?
竟然說不要了?
"你……"
景元剛想問個清楚。
「typc 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告辭。"
符玄留下這兩個字後,投影直接熄滅。
消失得乾乾淨淨。
跑得那叫一個決絕。
「……」
神策府內。
死一般的寂靜。
景元保持著那個想說話的姿勢,僵在原地。
風吹過。
捲起幾片落葉,在他腳邊打了個轉。
景元看著空蕩蕩的桌面,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最後徹底碎裂。
「完了……」
「連符玄都跑路了……」
「這回仙舟……」
「怕是真的要炸了。」